那眉眼……那轮廓……
胡老扁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细微的声响在忙碌的药楼里并不显眼,但那女子却似乎有所感应,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药楼的嘈杂、伤员的呻吟、炉火的噼啪、屋外的夜风……所有声音都潮水般褪去。胡老扁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魂牵梦绕、却在漫长岁月和烽火硝烟中逐渐变得模糊、又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清晰浮现的脸庞。
略显清瘦,染了风霜,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清澈、温润,深处却有着历经劫波后沉淀下的坚韧与沉静——依然如二十年前苏州河畔的初遇时那般,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心底。
苏……暮雨?!?
胡老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那颗沉静了太久的心,此刻如同被重锤擂响的战鼓,剧烈地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旧伤处传来隐隐的闷痛,却远不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
苏暮雨显然也认出了他。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湿布的手轻轻颤抖起来。长久的凝望中,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恍如隔世的迷茫,随即,无边的酸楚、欣慰、沧桑,以及深埋在眼底、从未熄灭的某种情愫,如同解冻的春水,层层漫涌上来,润湿了她的眼眶。
但她紧紧抿着唇,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那样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一寸寸镌刻进生命里。
“胡……先生?”红牡丹察觉到异样,抬头看看僵立的胡老扁,又看看神色异常的苏暮雨,疑惑地轻声唤道。
这一声轻唤打破了魔咒。胡老扁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找回了些许神智。他弯腰,有些狼狈地捡起地上的镊子,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你怎么在这里,这些年你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你……来了。”
苏暮雨看着他弯腰捡拾的侧影,鬓角刺眼的白发,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心头酸涩更甚。她用力眨了眨眼,将视意逼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嗯,来了。” 顿了顿,她看向榻上的伤员,语气恢复了医者的专业与冷静,“这位老乡中毒很深,肝肾俱损,寻常解毒恐难起效。我箱子里有些自配的护肝保肾散,或许可以试试。”
她的话语将两人从久别重逢的剧烈情绪漩涡中拉回了现实。是的,这里是战场,是救护所,满屋都是亟待救治的伤员和亟待破解的谜团。个人的悲欢离合,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奢侈。
胡老扁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苏暮雨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伤员和那个样本布包。只是那握着镊子的手,指尖依然冰凉。“多谢。麻烦你先照看这边。” 他对苏暮雨说道,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些。然后,他转向红牡丹,“牡丹,你协助苏……苏大夫。” 他没有点破苏暮雨的身份,此刻并非详谈之时。
红牡丹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对苏暮雨投去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胡老扁走到木台边,打开了那个沾满尘土的布包。里面是几本厚实的日文笔记、一些用蜡封或木塞封口的玻璃瓶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粉末或结晶)、还有一些用油纸包裹的、似乎是土壤或矿石的样本。最上面,是一张折叠的、绘有简易地图和标注的防水纸。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笔记,里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化学符号、图表、人体反应记录,触目惊心。那些玻璃瓶中,有的液体颜色诡异,有的粉末闪烁着不祥的光泽。他知道,这就是日军在“血石岭-哑泉”一带进行生化毒剂研发和活体试验的铁证!也是他和龙阿婆苦苦追寻的、可能蕴含破解之道的“毒源”样本!
苏暮雨也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些笔记和瓶罐,眉头蹙得更紧。当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标签写着“樱花弹 试作三号 气化サンプル”(樱花弹 试作三号 气化样本)的小玻璃瓶上时,脸色骤然一变,低声道:“这是……高挥发性混合毒剂?他们竟然已经……”
“你知道这个?”胡老扁猛地抬头看她。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我在来的路上,经过一些被日军‘扫荡’过的村子,见过类似的症状……也偷偷取过一点残留物研究。这东西,比单纯的砷、铊更毒,发作更快,能通过空气传播,还能……”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是那个获救的山民,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起来,口鼻溢出粉红色的泡沫。
“快!”胡老扁和苏暮雨几乎同时扑到榻边。苏暮雨迅速打开她的藤箱,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粉,示意红牡丹化水。“先灌下去,护住心脉!胡先生,你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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