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医生,”威尔逊通过林婉清说道,“你的方案是基于整体调节。我的阿托品是针对特定受体。也许……我们可以结合?用你的药方作为基础治疗,同时,我用极小剂量的阿托品,尝试缓解他明显的胆碱能兴奋症状(指心率失常、肌肉颤动等)?但必须非常小心,观察反应。”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不再是各自为政或简单并列,而是尝试在病理机制与辨证论治之间寻找结合点,进行真正的“协同治疗”。
胡老扁略一沉吟,看向昏迷者痛苦的抽搐和紊乱的脉搏,重重点头:“可试!但请威尔逊博士务必从最小剂量开始,由苏大夫密切观察脉象和呼吸变化!”
“自然!”威尔逊郑重点头。
就在这时,米勒带着初步检测结果冲了回来,脸色异常凝重:“样本中检测到强烈的有机硫化合物反应,还有微量的氰化物前体和……和之前‘樱花弹’样本中出现过的含磷物质痕迹!这是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混合毒剂!可能通过皮肤和呼吸道吸收,作用极快!单纯吸附或沉淀可能效果有限,需要针对性化学解毒剂,比如亚硝酸异戊酯或硫代硫酸钠,但我们根本没有!”
坏消息接踵而至。没有特效解毒剂,毒理复杂,病情危重。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但此刻,退缩就是死亡。
胡老扁的汤药在红牡丹的快速煎煮下,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味。苏暮雨小心地滤出药汁,稍凉。威尔逊则用最细的针头,抽取了极其微量的阿托品稀释液,准备在胡老扁给药后,根据反应决定是否注射及剂量。
药汁被一点点灌入昏迷者的口中。与此同时,胡老扁的银针再次出动,人中、内关、合谷、太冲、涌泉……针针疾刺,或补或泻,全力疏导逆乱的气机,平抑肝风,开窍醒神。
苏暮雨半跪在榻边,一手轻按着昏迷者的寸口脉,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每一次搏动的细微变化,另一只手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呕吐或痉挛。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胡老扁每次下针前,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她手指按脉的位置和她的神情,仿佛她的指尖传递着病患最真实的内在信息。
威尔逊举着针管,屏息等待。林婉清在一旁,低声翻译着苏暮雨对脉象变化的即时描述:“脉象弦数稍缓……仍有滑象……关部稍沉……”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约莫一刻钟后,昏迷者剧烈的肌肉抽搐竟然真的开始减轻!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规律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有效!”柱子忍不住低呼。
苏暮雨的手指依然按在脉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风象稍平,热势未退,窍闭未开……胡先生,安宫牛黄丸……”
胡老扁点头。苏暮雨立刻将化开的安宫牛黄丸药液,用竹勺小心地滴入昏迷者舌下。
又过了片刻,昏迷者的眼皮挣扎着,竟然真的睁开了一条缝隙!虽然眼神依旧涣散无神,但这已是重大的好转迹象!
“现在心率仍然偏快,有期前收缩。”威尔逊根据听诊判断,“我认为可以尝试给予极微量的阿托品,改善心脏传导和抑制腺体分泌。胡医生,您看?”
胡老扁再次搭脉,沉吟道:“脉虽稍缓,然数象仍在,热毒未清。威尔逊博士之药,性偏温燥,此时用之,恐助热势。然若心脉不稳,确是险症……苏大夫,你观其舌?”
苏暮雨轻轻扳开昏迷者的嘴,只见舌质红绛,苔黄燥起刺。“热入营血,阴液已伤。”她快速判断,“此时用温燥之品,确需谨慎。或可……在用阿托品同时,加重方中清热养阴之品,如生地、玄参、麦冬,并加快输液(指喂服汤汁)以补充津液?”
这又是一个基于中西医理融合的精细调整建议!在考虑西药药理(阿托品的副作用可能加重热象伤阴)的同时,用中药来抵消其潜在弊端,并加强支持治疗。
胡老扁眼中闪过激赏,毫不犹豫:“加生地一两,玄参八钱,麦冬六钱入药!威尔逊博士,请!”
威尔逊虽不完全明白“热象伤阴”的具体中医含义,但他听懂了苏暮雨关于“温燥可能加重脱水和高代谢状态”的解释,这与他所知的阿托品副作用(口干、皮肤潮红、心动过速)在某种程度上是吻合的。他深深看了苏暮雨一眼,点了点头,将稀释后的极小剂量阿托品,缓缓注入昏迷者皮下。
接下来的时间,是更加紧张细致的观察与调整。汤药加了养阴清热之品后继续喂服。威尔逊的阿托品注射后,昏迷者的心率逐渐趋于规律,腺体分泌(流涎)减少。胡老扁的银针根据脉象和症状变化,不断调整穴位和手法。苏暮雨则像最精密的传感器,持续反馈着生命体征的每一个细微变动。
米勒也没有闲着。他根据毒理分析结果,尝试用胡老扁提供的几种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功效的草药(如大青叶、板蓝根、紫草)的提取液,与模拟毒剂进行体外反应试验,寻找可能具有直接化学拮抗作用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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