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
叶二郎？
慕崇宗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还不等反应，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顶住的庙门顿时四分五裂，一条修长身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握长剑，一步踏进门来，斗笠稍抬，露出一张俊逸容颜，正是叶二郎，叶景辰。
慕崇宗瞳孔骤缩，手一松，捏着的点心、水果掉到地上，自己还浑然未觉。
叶景辰抬头，目光扫过慕崇宗，又下意识抬头向他身后看去，看到他身后的塑像，微微一愕，刚才还冷厉的眸子淡出一抹温和，等调回慕崇宗身上，又再变的冰冷。
眼前的人早已淋成落汤鸡，一身锦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满身都是泥泞，已瞧不出原来的颜色，说不出的狼狈，不由微挑了挑唇，缓声道：“慕崇宗，你无处可逃了。”
慕崇宗腿一软，踉跄退后几步，靠上供桌才勉强站稳，错眼看到叶景辰后边进来的人，眼睛顿时睁大，一股怒意直冲头顶，竟然将恐惧也忘记，戳指指向那人，大声喝骂：“慕云锦，你身为大历皇子，当真要欺祖灭宗，弑君杀父？”
叶云锦缓步而前，与叶景辰并立，淡声道：“慕崇宗，我早已不是慕家子孙，如今姓叶。”
慕崇宗冷笑：“姓叶？你姓了叶，你身上流的就不是我慕家的血？就能将慕氏的养育之恩弃于不顾？”
叶云锦道：“五岁那年，是你下旨将我废为庶人，驱逐出宫，那时你我父子之情已绝。之后七年，我夜夜抄经，日日皇陵祭扫，慕氏的养育之恩已还，倒是母妃养育我一场，我却不曾为她做过什么，往后欠的，只有叶氏。”
慕崇宗咬牙：“叶氏一族也是我大历子民，不思报效朝廷，却举兵侵占天下，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
叶景辰眸色微冷，冷笑道：“大历子民？慕崇宗，八年前，你冤杀我叶氏十三条人命，将我全族流放时，可曾想过，我们是大历子民？”
慕崇宗大声道：“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是天命，你们强夺天下，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命？”叶景辰冷笑，抬头看着他身后的塑像，缓声接口，声音里带上些嘲讽，抬抬下巴道，“慕崇宗，你回头看看，上头是谁？”
“什么？”慕崇宗一愕，霍然回头，只见供桌之后，一尊神像静静矗立，彩漆描绘的红色衣裳干净鲜艳，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一双黑眸宛若活的一般，正静静与他对视。
这庙里供的神像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模样儿。
只这一眼，慕崇宗就是心头一震，只觉得这神像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是谁。
在他这转念间，就听叶景辰的声音又再响起：“是不是似曾相识？慕崇宗，你再想想，当日你在五凤楼上看到过她，只是她已经长大了。”
“什么？”慕崇宗一惊，一瞬间手脚冰凉，结结巴巴道，“这……这……”
“这里是神女庙，上头供奉的就是神女。慕崇宗，我叶氏得神女庇护，天命所归，今日你哪里都不去，偏偏躲进这神女庙来，当真是死得其所。”
是啊，神女！
经他一说，慕崇宗也已认出，眼前这七八岁孩童模样的神女，竟与当初见过的叶问溪有七八分相似。
怎么，那不是妖女，竟真的是神女？
目光扫过塑像两侧，但见还有几尊塑像，其中有一尊拿着双锤，有一尊提着长枪，还有一尊骑着头骡子，都没有用彩色描绘，是泥土原本的颜色。
而这庙宇内部是全木修建，一眼可见甚是牢固，断不是几日就能修成，几尊塑像虽说打扫得干净，却可见有些年头，不似新造。
越看越惊，慕崇宗早已全身冰冷，再说不出话来。
护着他一路逃来的侍从更已是脸如土色，全身不自觉地颤抖。
终于，有一人撑不住，手里的兵器当啷落地，腿一软跪倒，冲着塑像连连磕头：“小人不知竟真是神女，实不是有心冒犯，求神女恕罪，神女恕罪。”
有一人带头，余下的人心理防线也瞬间崩塌，跟着一个个跪倒，连连磕头，哪里还有一战的勇气？
叶景辰再不多说，一挥手，自有将士涌上，将一干人等绑得结结实实，横拖倒拉押出庙去。
神女庙里恢复宁静，叶景辰仰头望着上方小女娃的塑像，脑子里是妹妹自幼跟在身边的情境，不自禁弯了唇角，轻声道：“溪溪，我们叶家当真是得神明眷顾，才会有你。”闭上眼，感觉一下这庙里带给他的舒爽气息，这才回头出庙，又再冲回雨里。
商都城破，北地军入驻，第一件事就是安民。
君少廷没有传令召集百姓，而是北地军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拿着铜锣，沿大街小巷穿行，一边走，一边喊着安民之策：“各位乡亲听了，大历朝廷无道，北地军奉应天命，揭竿而反，只为我万千百姓谋一条生路。今日接管商都，奉神女之意，不犯百姓秋毫，百姓若有冤屈者，可往商都府府衙申诉，若有难处，也可向北地军将士求助。”
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北地军将士换了一批又一批，每隔片刻就会走一遍。
城里城外喊杀声响了一日，百姓们都是紧闭门户，最初听说朝廷战败，北地军夺城，都是说不出的惶恐。
可当这一次又一次的锣声伴着北地军将士的吆喝从门前过，完全没有侵扰百姓的事情发生，众人提着得心渐渐放下。
等到这吆喝声转过几次，慢慢地，开始有人品味这话中之意。
奉神女之意？
他们所说的神女，可是他们信奉的神女？
心中疑问，可没有人敢出门向北地军求证。
天色渐渐暗下来，北地军的锣声也渐停，外头又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
蓦然间，商都知府衙门方向传来隆隆地鼓声，城中大街小巷又有北地军奔跑着开始高喊：“大历皇帝慕崇宗在神女庙被擒，大历已亡。”
“大历皇帝慕崇宗在神女庙被擒，大历已亡。”
“大历皇帝慕崇宗在神女庙被擒，大历已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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