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宰贤收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正在保姆车里坐立不安。他看到“回家再说”这四个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这是“回家再跟你算账”的意思，还是“回家再好好聊”的意思。他转头问坐在前排的经纪人：“你说，‘回家再说’一般是好的意思还是不好的意思？”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取决于你做了什么。”
安宰贤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做了好事但没提前报备”的类型，介于好与不好之间。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对经纪人说：“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安宰贤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抬头，继续翻了一页。安宰贤换了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他没有靠得太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的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她开口。
林晓又翻了一页书，还是没有抬头。
安宰贤终于忍不住了，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直播你看了？”
“嗯。”
“你生气吗？”
林晓终于放下了书。她转过头，看着安宰贤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有一点。”
安宰贤的心沉了一下。但林晓接着又说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意外。”
“你不喜欢我公开吗？”安宰贤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实话：“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你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安宰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但我准备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不想再躲了。我不想每次和你出门都要左顾右盼，不想让别人以为我还是单身，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不愿意公开关系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诚：“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也错过了很多东西。但这一次，我不想错过你。”
林晓看着他，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说了一句：“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
安宰贤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还有，”林晓补充道，“下次说‘最重要的人’这种话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会拿这个笑话你很久。”
安宰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没问题。”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把林晓做好的饭菜热了热，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顿迟来的晚饭。安宰贤把她煎的鲭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鱼头和鱼尾都没有放过。吃完饭，他主动洗了碗，还把厨房台面擦了三遍。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舆论反应比预想中温和得多。
安宰贤的直播回放在发布后的几个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了百万，但评论区的主流风向不再是两年前那种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
很多人表达了祝福，有人在评论区写道：“他看镜头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骗不了人的。”也有人说：“离过婚就不能重新开始吗？谁规定离过婚的人不配拥有新的感情？”
更多的声音是关于林晓的。两年前的婚姻风波，很多人都还记得。他们记得那个被具惠善暗示为“第三者”的心理医生，记得她在记者发布会上说的那句“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记得她把赔偿金全部捐给了抑郁症防治基金会。
当时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骂过她，如今真相大白，那些曾经骂过她的人中，有一部分选择了沉默，但也有一部分选择了道歉。
有人在评论区写道：“当年我也骂过她，现在想想真的很抱歉。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职责。”这条评论获得了数万个赞。
更让林晓意外的是，有网友扒出了她以前做公益的记录——她在大学期间参加过支教项目，在偏远地区的乡村小学教过半年英语；她工作后每年都会定期向儿童心理健康基金会捐款，数额不算大，但从未间断；她还曾为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提供免费心理咨询服务，这些记录在她诊所的官网上一挂就是好几年，从未刻意宣传过。
这些信息被整理成一篇长文，标题叫做《关于安宰贤的女朋友，你可能不知道的一些事》。文章的语气客观中立，没有过度美化，只是罗列了事实和记录。
但这篇文章的传播范围之广，远超林晓的预期。评论区里出现了大量的正面评价——“人美心善的医生”“这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安宰贤这次眼光真的很好”。
林晓坐在诊所的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些评论，表情有些复杂。她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界评价左右的人——两年前被全网骂的时候她没有崩溃，现在被全网夸的时候她也没有飘飘然。但看着那些陌生人写下的善意的话语，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确实涌起了一阵暖意。
她想起两年前那些黑暗的日子——被记者堵在家门口，被人在评论区辱骂，被患者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坏，坏到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毁掉一个人的名誉。但现在，看着那些道歉的、祝福的、为她说话的评论，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也没那么坏。
也许不是世界变好了，而是人们终于愿意去看真相了。也许不是人们变善良了，而是时间让那些被情绪淹没的声音沉淀了下来，露出了底下的岩石。不管是哪种可能，她都感激。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春的景象。诊所门口的银杏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行人从树下走过，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这个世界曾经对她有多么残酷。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薄荷——是安宰贤在搬家那天种下的那株，现在已经长得满满当当的了，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散发着一股清凉的香气。她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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