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元暴涨,可达千年。
心性随之升华,过往的犹疑、恐惧、怯懦,尽数化为尘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静观沧海桑田的眼界。
那曾令人仰望的皇座,那金碧辉煌的权柄,在他眼中,不过黄粱一梦。
一个王朝的兴盛与崩塌,往往不过几百年光阴。
相比之下,连一个鬼仙的寿命都远远超过。
鬼仙存活于世,足以目睹数个朝代更迭,亲历无数帝王从登基到埋骨。
在他们眼中,皇位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既如此,又何须对那短暂的权柄俯首称臣?
自由无拘,超然物外,这才是鬼仙的本色。
鸿易静心思索,终于领悟过往每一代君王为何对修道之人充满敌意。
一旦踏入鬼仙之境,便再难被世俗权力所束缚。
没有敬畏,便无法掌控;无法掌控,便是统治的大忌。
于是,斩草除根成了必然之举。
史册中常有记载:天降洪灾,道士施法拦水,救民于倒悬。
可风波未平,这些行善之士却被官府通缉问罪。
朝廷不在乎百姓死活,唯恐有人以“异术”聚拢人心,动摇江山根基。
每当国运昌隆,便是道门厄运之始。
如今大乾盛世,四海升平,朝廷不仅禁绝道教,亦压制武夫,甚至意图将天下所有修行宗派连根拔起。
为此设立“禄籍寺”,统管佛道诸教。
僧侣道士若无官府颁发的度牒,一律视为妖邪。
一经查获,轻则投入粪窖浸三日,重则斩首示众,举报者反得奖赏。
说得直白些——
凡不听命于朝廷、不肯为帝王效犬马之劳的修行者,皆为妖人!
鸿易证得鬼仙果位后,地位已与禅银莎比肩。
二人志趣相投,结为道侣,共修长生之路。
眼看春闱科考临近,他携禅银莎及随从启程返京。
途中,血债血偿,乌管家命丧其手;鸿玄机次子鸿康,因残害乡里,被化作白痴,永世不得清醒。
刚入京城,便赴西山祭母。
未曾料到,鸿玄机早已等候坟前。
父子相见,言语如刀,旧怨新仇一并爆发,终至势同水火。
首次交手,虽为鬼仙,鸿易仍难敌鸿玄机那人仙级别的拳意,连连败退。
幸赖手段繁多,方得以脱身。
此后,他又夺走鸿玄机长子鸿熙的修行机缘,并借此突破,成就武圣之境。
春闱开考当日,鸿易挥毫落笔,文章震动天地,百圣共鸣。
世人尊其为“亚圣”。
借此声望滔天之势,逼得乾帝不得不破格敕封其为“状元公”。
鸿玄机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毫无还手之力。
鸿易既已被誉为亚圣,下一步便是登临当代圣人之位。
而这一境界,与其修行息息相关。
要成圣,必立三功:
立功于世。
立德于心。
立言于天下。
其文引动百圣齐鸣,德行已然公认,“立德”已成。
余下两桩——立功与立言,尚待完成。
西域诸国在精元神庙的号召下,向大乾发起全面征战。
这是一场席卷天下六圣地之一的风暴。
鸿易毅然投笔从戎,领军西征,横扫诸国文明。战功赫赫,获封“外功”。
战火硝烟中,他并未沉溺于胜负荣光,反而静心内观。
每一个念头如溪流般清晰可见,每一缕思绪皆被照见本源。
他真正看清了自己,得“内功”。
内外兼修,功业已立。
此后,鸿易立誓着《易经》,向苍天许下宏愿——缔造大同之世。
彼时众生皆可御风而行,踏云而游,寿与天齐。
人人守礼谦和,言无虚伪,行无争竞。
心若龙腾,各自独立,精神自足,不依不傍。
此愿一出,天地震动,鸿易道行暴涨,境界连破。
只待广召英才,共纂《易经》,以文载道,渡第七重雷劫,登造物之境。
一旦功成,鸿易即为当世圣人!
书稿落定,莫千源轻轻合上卷册,伸了个懒腰。
屋外脚步轻响,由远及近。
门开处,邀月当先而入,眉目冷峻。
怜星、花月奴、花星奴三人低首尾随,神色局促,脸颊微红,似有隐秘难言。
目光触及莫千源,更是羞意难掩,眸光闪躲。
邀月冷声开口:“你唤我来,有何事?”
莫千源笑嘻嘻迎上,一把牵住她的手。
邀月用力抽手,却如陷铁钳,纹丝不动。
她轻叹,面上依旧冰寒:“莫要胡闹。你若做不到那事,休想再提。”
莫千源笑意不减:“那我也再说一遍——若我做到了,你不准赖账。”
邀月微微扬起下巴:“本宫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巾帼豪情,不让须眉。”莫千源竖起拇指,眼中尽是得意。
好极,就等这句话。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向屋角。
那里堆着一堆碎木屑,大的不过指甲,小的细如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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