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式看着浦式。他认识浦式很久了,他看得出浦式此刻的专注和平时的专注不同。平时的浦式是对有趣的事保持兴趣,这一次浦式的专注里多了一种他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好奇心,更像是某种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被牵引着走的状态。
你在深空航行中的那些感知异常,桃式说,和这个有关系。
浦式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是他惯用的面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轻微弯起,看起来随意又无害。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一层极薄的东西从瞳孔表面掠过,像冰面下的暗流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了回去。
我到了就知道了。
金式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低沉而稳:如果你在月球上遇到攻击——
我就撤。浦式接得很快,快到像是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你们在地面上闹出点动静来,他们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被吸走了。到时候我那边会更安静。
桃式又看了他两息。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去,转向前方那颗蓝绿色的星球。
半天。桃式说,如果你在半天之内没有传回任何信号,我会和金式把地面上的事情加速处理完,然后上来找你。
浦式点了点头。他的钓竿在肩头晃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脱离阵列,朝着月球的方向滑去。速度不快,姿态不紧,像是去散个步而不是去探查一个拥有庞大查克拉源的未知区域。
桃式和金式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金式的斧刃始终没有完全归位,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出鞘的角度。桃式没有看金式,但他的声音从侧脸传过来,很低。
他刚才说的那些感知异常。你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金式说。
不。你没注意到全部。桃式的目光还落在浦式正在远去的背影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压着,像一层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他说的感知异常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多。他的查克拉轮廓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几次极短暂的偏移——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表层下接管了他的惯性路径。
金式的斧刃完全归位了。他的沉默比平时更沉,像一块石头被放进了深水里,无声地沉到了底。
要不要阻止他?金式问。
桃式沉默了很久。久到浦式的背影已经在视野中缩小成了一粒微不可见的暗点,朝着月球的方向匀速移动。
不必。桃式说,阻止了他,他也还是会找机会过去。不如让他现在过去,我们自己留在地面上完成主要任务。如果他在月面上出了什么状况——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从浦式的方向收了回来,转向下方那颗蓝绿色的星球表面,双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半寸。
——走吧。先落地。
金式没有回答。他调整了方向,跟着桃式一起朝大气层俯冲下去。两人身后,月球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安静地悬挂着,表面那些环形山的阴影在太阳光下清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
在月面的某个方向上,一颗灰白色的石质建筑顶部,两双淡金色的转生眼同时亮了一下。舍人和花火并肩站在观测台的边缘,视线穿透了月面上稀薄的大气,落在了那道正在接近的暗色轮廓上。
花火的嘴唇动了一下。……一个人。
舍人没有说话。他握着观测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感觉到了那个正在接近的身影身上携带着的大筒木气息——比他和花火的转生眼所承载的血统更原始、更靠近根源。那不是羽村的后裔,那更接近羽衣那一条线上留存下来的某种东西。他在转生眼的视界里追踪着那道正在匀速接近的身影,感知它表面那层轻浮的、像面具一样覆盖在真实轮廓上的查克拉流动,也在感知那个面具底下更深处的东西——一种持续的、比主人本身更早抵达月面的共振频率,像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弹之后形成的回响。
舍人偏过头看了花火一眼。花火的神色比他镇定——她的转生眼在瞳力层面的稳定度比舍人更高,因为她没有被本家和分家的旧怨压过那么多年。她的目光也在追踪那道身影,但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
通知地面。花火说。
已经通知了。
舍人的手从观测台边缘放了下来。他的转生眼锁定了那个正在接近的方向。他注意到一件事——那道身影的飞行轨迹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离,在他和花火的感知边缘滑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瞬。然后那个干扰消失了,身影继续沿着原定轨迹匀速前进。
舍人的眉头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观测室内部走去。花火跟着他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那道暗色的轮廓又接近了一圈,月面的环形山在它身下飞速滑过。
花火也转身走进了观测室。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石头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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