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安慰完花若兰,目光却仍未从尤里身上移开。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囚犯,更像是在看一道未解的谜题。
花若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牢房里的尤里已经重新低下头,整个人缩在墙壁的阴影里,像是一团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空空荡荡。
“陈敛?难道你是觉得……他在撒谎?”
陈敛沉默了很久,久到花若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忽然开口:
“若兰姑娘,你觉得为什么尤里会直接交代改造伊萨这么重要的事呢?”
花若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被逼问出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娜塔莎女王确实在审他,但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胁迫。
可尤里说出伊萨之事的时机,
那副“还好不是米通审我”的庆幸,那种近乎主动倾泻的坦白。
不像被逼问,更像是在主动引导这场审问。
是啊,不对劲!!!
“二位,审得如何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花若兰回头,看见花若影正倚在墙边,手里捧着个油纸包,瓜子壳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
“若影姐姐,你怎么来了?”
花若兰指了指油纸包,又指了指地上。地下工事的石板地凹凸不平,瓜子壳掉进去确实难扫——更重要的是这是审讯现场,不是茶话会。
“娜塔莎审的这个近卫兵队长,不是比清理这些瓜子壳更麻烦吗?”
花若影笑着走过来,把油纸包塞进花若兰手里。
花若兰一时语塞。
陈敛却在这时伸出手,从油纸包里捻起一颗瓜子。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挑眉——凉的,至少放了小半个时辰。
“若影姑娘在这里偷听,有一会儿了吧?”他抬眼看向花若影,语气平淡,“为何不让凤鸣先生用通灵兽术?还要亲自来送瓜子。”
花若影眨了眨眼,被戳破的她没有任何恼怒,反而狡黠一笑。
“通灵兽术用的是通灵兽的眼睛,哪有自己的眼睛看得真切?难得陈敛你和若兰妹妹重聚,我当然要亲眼看见才放心呀。“
“若影姐姐!!!”
花若兰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想去捂花若影的嘴,却被对方轻巧地避开,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花若影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敛一眼。
“陈敛,若兰妹妹。
瓜子要趁热吃…凉了,就品不出真味了。”
“可是若影姐姐,这瓜子已经凉了吧”
花若兰忍不住拿着纸包想说话,却在打开包裹的一瞬间看到一缕火光,微小的深海火灵竟被包裹在瓜子周围。
在打开的一瞬间,凉了的瓜子重新被加热。
花若兰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羞恼中抽离出来,重新看向牢房的方向。
尤里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想明白了,尤里主动说出改造伊萨的事……是为了隐瞒更重要的东西。”
她转向陈敛,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
“他用一个可怕的真相,掩盖另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陈敛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若兰姑娘,你的方向是对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牢房栅栏前,目光落在尤里低垂的脖颈上——那截脖颈苍白、纤细,像是一折就断。
“若兰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当尤里说出我帮助卡洛斯国王和维克托改造了一个暹罗旅者时——我们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他是被胁迫的?”
花若兰愣住了。
“卡洛斯国王,维克托沙皇,一个是阳光国度的暴君,一个是寒霜帝国的篡权者。
尤里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个不想当队长的小小近卫兵。他参与改造,执行任务,回国偷取斯米尔诺夫……”
他转过身,看向花若兰,眼神里有一种悲哀的清醒。
“但如果事实不是这样呢?”
花若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尤里说起七天惨无人道的仪式时,那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恐惧后的麻木,而是…?
她想起他说还好不是米通审我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庆幸,还是挑衅?
他在回味这些行为吗?
陈敛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向牢房里的尤里,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若兰觉得尤里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颤抖。
“看见了吧,这可能就是他主导这场审讯的原因。”
陈敛顿了顿,终于在这一刻说出了自己推出的事实。
“如果我是他,如果我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被迫的…我就会说出 尤里刚才说的那些话。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花若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冰雪之子的寒气,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想起娜塔莎在审讯尤里前提起过的尤里。
那个不想当队长的、混日子的、梦想着种土豆开餐馆的尤里。
那是真的他,还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他?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自愿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陈敛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瓜子,剥了一颗,嚼了嚼。
“我现在也不知道,但如果女王陛下没有发现这点的话,我们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一瞬间,花若兰想冲进去提醒娜塔莎。
但不行,尤里也会发现这一点。
而牢门的响动让娜塔莎和尤里注意到了陈敛和花若兰的动静,娜塔莎也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干嘛呢你们俩腻腻歪歪的,俺审人呢?!!!”
听到娜塔莎的回复,花若兰也是落落大方。
“哦,若影姐姐炒了些瓜子,炒多了,你俩要来点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原来是这样。
娜塔莎也没多想,她转向尤里,然后问他:“尤里,你要来一些吗?俺给你剥。”
尤里一愣,没想到女王能提出这个要求,他本想拒绝,却发现娜塔莎已经打开牢门,拿了一些,还磕上了。
“嗯,真香,俺早就想说了,华夏国人真的很会炒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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