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很客气,说感谢我对工作的关心,但招标程序是合规的,让我不要听信谣言。
还说……还说如果我再乱说话,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和退休待遇。”
高剑和小陈对视一眼。这是典型的施压。
“您当时害怕吗?”高剑问。
“怕,当然怕。”刘建国说,“我就是个普通工程师,儿子刚毕业找工作,女儿还没出嫁。我不敢拿全家人的前程冒险。”
“所以您就放弃了?”
刘建国摇头:“我没放弃。我写了实名投诉信,寄给了市纪委、市住建局,还有当时的项目领导小组。”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纪委回复说‘已转相关部门处理’,住建局说‘正在核实’,领导小组根本没理。过了一个月,有人找到我家里。”
高剑坐直身体:“什么人?”
“两个男的,说是建设咨询公司的‘同事’。”刘建国说,“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给了我一沓钱,说是‘项目辛苦费’,让我别再闹了。”
“多少钱?”
“五万。”刘建国说,“我没要。但他们放下钱就走了,说如果我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以后在云城建筑圈混不下去。”
高剑沉声问:“您还记得那两个人的样子吗?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刘建国起身,从卧室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旧手机。“这是我当年的备用手机。他们来的时候,我偷偷录了音。”
他打开手机,找到一个音频文件,播放。录音质量不太好,但能听清对话:
“……刘工,这事到此为止。钱你收下,大家相安无事。”
“这钱我不能收,招标的事……”
“招标已经定了,你再闹也没用。领导们都知道你是个老实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就这些?”高剑问。
“还有。”刘建国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复印件,“他们走后,我发现门口还放了这张卡。我去银行查过,里面有三万块。卡主信息是空白的,但开户行是市建行营业部。”
高剑接过复印件,仔细查看。这张卡的开户时间,正好在清江河项目招标结束后一周。
“这些东西,您为什么一直保留着?”小陈忍不住问。
刘建国看着墙上的全家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心里憋屈。我一辈子做事讲规矩,看不得有人破坏规矩。但我又没能力改变什么,只能把这些证据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他转向高剑,眼神变得坚定:“同志,我知道你们今天来,肯定不只是‘了解情况’。是不是……是不是当年的事,终于有人要查了?”
高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刘师傅,如果现在需要您站出来作证,您愿意吗?”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看了很久。
“我愿意。”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你们保护我的孩子。他们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
高剑站起身,郑重地说:“刘师傅,我向您保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您和您的家人。而且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
刘建国点点头,把文件袋和旧手机一起递给高剑:“都拿去吧。希望能帮上忙。”
离开刘建国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一层金色,院子里下棋的老人还在,孩子们的笑声清脆。
坐进车里,高剑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和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普通的证据,这是一个普通人五年的坚守,是一份迟到的正义的呼唤。
“高局,”小陈发动车子,“我们现在回局里?”
“不。”高剑说,“去何指挥长那儿。这些证据,得让他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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