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深夜十一点，云城市委招待所二楼的专案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公司名、时间线和资金流向箭头，红色记号笔在某些关键节点上画了醒目的圆圈。
李正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明细。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小时，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浑然不觉。
“李书记。”记录员小刘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您休息会儿吧，都看了一整天了。”
李正明这才回过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刘，你来看这里。”他用手指着白板上的一条资金线，“这个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去年三月向马天云的香港账户转账五十万美元。但你看它自己的资金来源——”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是这家开曼群岛的公司转过来的。而这家开曼公司的控股股东，经过七层股权穿透后，最终指向了飞骏投资的一个关联基金。”
小刘凑近仔细看：“也就是说，钱是从赵逸飞那里出来的，经过两层离岸公司洗白，最后进了马天云的境外账户？”
“对。”李正明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时间点——这笔转账发生在去年三月，正是清江河项目招标结果公示后的第二周。”
他走到另一块白板前，上面贴着一张云城市重大项目时间轴。“再看这里。去年七月，同样是这家维尔京公司，又向马天云账户转了三十万美元。这个时间点，对应的是云城新区三号地块的规划调整获批。”
“还有第三次。”李正明指向白板最右侧，“去年十一月，四十万美元。这个时间点，是省级新能源基地选址工作启动前。”
小刘倒吸一口凉气：“每次重大决策前或后，都有资金进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了，这是系统性、长期性的权钱交易。”
“而且涉及的项目不止一个。”李正明坐回椅子上，疲惫中带着兴奋，“我们之前只关注了清江河项目，现在看来，马天云和赵逸飞的交易，贯穿了他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的多个重大决策。”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这是我让技术组恢复的马天云加密U盘里的部分文件。虽然大部分内容被他删除了，但通过数据恢复，我们找到了几份合同草案和会议纪要。”
屏幕上是几份扫描件的图片。小刘凑过来看，其中一份是“飞骏投资与云城市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日期是三年前。协议内容很宏大，涉及城市更新、产业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领域，但核心条款含糊不清，留下了大量操作空间。
“这份协议最终签署了吗？”小刘问。
“没有。”李正明摇头，“可能是因为太过敏感，没有走正式程序。但从后续的实际操作看，协议里的很多内容，通过具体项目的形式实现了。”
他翻到另一份文件：
“这是两年前的一次专题会议纪要，马天云主持，研究新区土地出让政策。
纪要里多次提到‘要引入有实力、有经验的大企业’，‘要创新合作模式’。
会后三个月，飞骏投资控制的公司就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拿到了新区核心地块的开发权。”
“这些材料……”小刘迟疑道，“能直接证明马天云为赵逸飞谋利吗？”
“单独看可能还不够。”李正明说，“但如果结合资金流水、证人证言，以及项目本身的违规操作，就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稀疏了许多。
“小刘，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要回省里汇报。”
“这么急？”
“这些发现，已经超出了马天云个人的问题。”李正明转过身，表情严肃，“涉及长期、系统性的政商勾结，涉及多个重大项目，涉及巨额资金跨境流动。必须向省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小刘点点头，又问：“那云城这边……”
“专案组继续工作，你负责协调。”李正明说，“另外，通知何尘、宋静宜、高剑三人，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我有事交代。”
周一上午九点，三人准时来到专案组办公室。
李正明已经收拾好文件包，准备出发。
“长话短说。”他示意三人坐下，“我要回省里汇报案件进展。在我回来前，有几件事需要你们注意。”
三人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第一，”李正明看向何尘，“基地建设必须正常推进，不能受任何影响。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也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明白。”何尘点头。
“第二，”他转向宋静宜，“发改委系统的专题教育要继续深入。特别是要排查历史项目的廉政风险点，形成制度性成果。这是治本之策。”
“好的。”宋静宜应道。
“第三，”最后看向高剑，“公安这边要配合好专案组的后续工作，特别是证人的保护和关键证据的固定。另外，要注意马天云旧部的动向，防止他们干扰办案或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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