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七点，云城市委招待所专案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新的图表和文件。
一夜之间，调查范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
李正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几个新出现的名字上画了圈。“土地出让、规划调整、政府补贴……马天云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长。”
小刘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递过来：
“李书记，这是昨晚从财政局调取的新线索。
近三年，飞骏投资及其关联公司在云城共获得政府各类补贴和奖励资金超过五千万元，涉及科技研发、产业扶持、人才引进等多个名目。”
“合规性呢？”李正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表面手续齐全，但深入核查发现几个问题。”小刘指着材料上的标注。
“第一，部分补贴项目的评审专家，与飞骏投资有利益关联；
第二，补贴资金到账后，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复杂路径又流回了评审专家和相关人员的口袋；
第三，有几个所谓‘高科技项目’，实际只是空壳公司，从未真正落地。”
李正明眉头紧锁：“涉及哪些部门？”
“科技局、工信局、人社局，都有。”小刘说，“初步判断，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企业申请补贴，专家评审通过，部门审批拨付，资金回流分成。”
“查！”李正明放下材料，“顺着这条线，把所有相关人员、所有关联项目，全部梳理清楚。”
“是。”小刘又问，“那之前那几个局长……”
“先不动。”李正明深思熟虑，“现在动他们，会打草惊蛇。等证据链完整了，一起收网。”
上午九点，云城市委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全市处级以上干部警示教育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秦娅正在讲话。
“……马天云案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权力一旦失去监督，必然导致腐败；制度一旦存在漏洞，必然滋生问题。”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材料。
“市委决定，借此机会在全市开展一次彻底的廉政风险排查。”秦娅环视全场，“重点排查三个领域：重大项目决策、专项资金使用、干部选拔任用。每个单位都要自查，每个干部都要反思。”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
“在这里，我也代表市委表个态。
对于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积极整改的同志，我们会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依规依纪依法从宽处理。
但对于隐瞒不报、对抗审查的，一律从严查处。”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出路。
“最后强调一点，”秦娅提高声音。
“排查期间，工作不能停，发展不能慢。
特别是省级产业基地等重大项目，必须按计划推进。
任何单位、任何人，都不能以排查为由耽误正常工作。”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几位局长围着秦娅想再说几句，都被她礼貌地挡了回去：“有问题按程序反映，该说明的说明，该整改的整改。”
回到办公室，秦娅刚坐下，就接到了李正明的电话。
“秦娅同志，专案组这边有新的发现。”李正明开门见山，“马天云的问题，可能牵扯到更多人和事。我们需要市里配合，对一些历史项目的档案进行全面梳理。”
“李书记请讲，需要哪些方面的配合？”
“土地、规划、财政、科技……涉及的部门比较多。”李正明说，“我们会列出清单，通过正式渠道发函调阅。但希望市里能统一协调，提高效率。”
“没问题。”秦娅说，“我亲自协调，确保专案组需要什么，我们提供什么。”
挂断电话，秦娅沉思片刻，又拨通了何尘的手机：“何尘，专案组要深挖扩线了。你那边怎么样？”
何尘正在工地现场：“一切正常。二期厂房钢结构开始吊装，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好。”秦娅说，“基地建设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须抓实抓好。另外……可能很快会有人事调整，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何尘听懂了。
马天云倒台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空缺，省里市里都在考虑人选。
而他在这次风暴中的表现，无疑是重要的加分项。
“我明白，秦书记。”何尘回答，“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
下午三点，市发改委宋静宜的办公室里，几位处长正在汇报专题教育排查情况。
“宋主任，我们处初步排查出三个风险点。”产业处处长递上报告，“一是部分产业扶持资金的审批流程不够透明；二是专家评审机制有待完善；三是对资金使用的事后监管不到位。”
宋静宜仔细翻阅报告：“有具体的案例吗？”
“有。”处长翻到附件页，“比如去年对‘创新科技公司’的五百万扶持资金，这家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一百万，实际经营状况也不理想，但评审得分很高。我们调取原始评审记录发现，五位专家中有三位与该公司法人代表有学术合作或兼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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