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李元吉还在叭叭说着什么的声音。
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三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条理分明、将一桩大生意剖析得头头是道的李元吉……
父子三人脸上写满了十二万分的不敢置信。
良久，李渊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向李建成：
“大郎……你……你给祖宗上的，究竟是什么香？”
“我……不……就……就……”
李建成也是一脸茫然，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耶，大哥！”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语气斩钉截铁，“我看，咱们别管是什么香了，现在、立刻、马上，再去给祖宗多上几炷才是正经！”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李渊和李建成的高度认同。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其默契地同时起身，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滔滔不绝的李元吉就往外走。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保证金的具体数额还没定，招标章程也……”
被架着走的李元吉徒劳地挣扎着，满脸困惑地看着神色匆匆的父兄。
“别说了，四弟，先去上香！”
“对，三胡，听话！这事比他娘的挣钱要紧！”
父子三人几乎是架着李元吉，一路脚下生风，不由分说地朝着府中静室的方向疾步而去！
静室内，香烟袅袅。
老李头李渊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对着李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叨着：
“列祖列宗显灵，保佑我儿元吉开窍成才，不求往后都能像今日这般灵光……十次里能有三五次，朕……不，晚辈就心满意足了啊！”
三兄弟并排跪在老李头身后，也是跟着磕头，只是心中所想却是各异。
李建成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默念：
“祖宗在上，若您真能听见，那些江山社稷的大话就不提了……就保佑弟子将来能顺利蹬上盘靓条顺的‘大洋马’！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念头至此，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唯有自己才懂的笑意。
李世民则是一脸肃穆，低声祈愿：“愿列祖列宗佑我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宾服……”
标准的帝王心术，时刻不忘家国天下。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李元吉，脑子里反而空空如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是看着父兄都磕得认真，便有样学样，格外实诚地“咣咣”磕着响头，额前很快便红了一小片。
一番算不上十分庄重，但绝对诚意十足的“祭祖”仪式过后，父子四人便各自散去。
老李头背着手，踱着步子回了自己颐养天年的小院；李世民摆驾回宫，继续处理他那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章；李元吉却还赖在别院不肯走，非要缠着李建成立刻把那个“皇家认证”的详细章程给拟定出来，结果被不耐烦的李建成一脚踹在屁股上，笑骂着赶出了门。
夜色渐深。
自从回到长安，李建成与妻子郑观音一直是分房而眠。
毕竟郑观音如今身怀六甲，李建成生怕自己万一忍不住做点什么，不小心再“杵着”孩子，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回到自己独居的卧房，李建成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今天一天，当真是说得口干舌燥——从早上迎来送往地应付郑家亲戚，到下午主持那劳心费神的“发改委”会议，晚上又在饭桌上对着父弟一顿输出，几乎是唇枪舌剑了一整天。
“真他娘的累挺……”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吩咐下人打来热水，草草洗漱一番后，李建成将自己重重摔在宽大的床榻上。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松弛同时涌上，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很快就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才刚蒙蒙亮。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李建成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劳顿一扫而空。
他懒洋洋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反而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点燃，美美地吸上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睡醒一支烟……这滋味，是真他娘的得劲儿啊！
仿佛所有沉睡的细胞都被这口神仙气儿给唤醒了。
一支烟很快燃尽。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李建成瞪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发改委的那一揽子计划才刚刚布置下去，就算底下人玩命去干，各个环节全部理顺，没个把月也休想见到大成效。
至于“皇家认证”细则？
他想起李元吉那双放光的眼睛和滔滔不绝的条陈，不由得失笑。
三胡那小子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思路清晰得吓人，要是这样李世民还办不明白，那他这个皇帝趁早别当了，纯废物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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