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正在被吞噬。
设备核心投射出的立体蓝图因血符红光的干扰而剧烈闪烁、扭曲,乳白色光柱中悬浮的第二碎片光华流转,却映照着门外愈发狂暴的腐蚀与撞击声,以及尚云起胸前那剧烈明灭、仿佛随时会崩解的棱镜光纹。
多重危机在狭窄的舱室内轰然对撞,时间以秒为单位疯狂流逝。
“云起!”林珂的呼喊带着惊惶。她看到尚云起连接设备的手臂在颤抖,装甲缝隙间渗出的不再是冷却液,而是几缕极其微弱的、紊乱的紫色能量逸散,如同意识核心正在承受无形的撕裂。
「……连接强度……过高……存在通过碎片协议反向追溯……试图建立直接意识通道……」尚云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高频的数据杂音,冰冷的外壳下首次透出近乎“痛苦”的滞涩感,「……必须……断开……」
断开?断开与设备的连接,可能意味着失去对隐藏通道的指引,也可能中断对第二碎片的稳定输出。但不断开,尚云起的意识可能被那未知的“高位存在”彻底侵蚀或接管!
“那就断开!”阿庚嘶吼,他挣扎着用扳手撑起身体,独眼死死盯着外部舱门——那里,破口正在扩大,暗红胶质如同有生命的泥石流,已经涌入了小半个外部净化舱室,正朝着内门蔓延!甜腻腐烂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林珂咬牙,她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她冲向尚云起,试图手动将他(它)的手从设备接口拉开。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尚云起手臂的瞬间——
尚云起胸前的棱镜光纹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紫色强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高度内聚的、仿佛将自身存在瞬间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脉冲!
「指令:强制断开!协议:逻辑核心自隔离!」
伴随着这道几乎震彻林珂灵魂的冰冷意念,那连接设备的手臂猛地向后抽离!接口处爆出一团细碎的电火花!同时,尚云起眼中的星璇(第一次在“苏醒”后完全睁开)内部,那高速旋转的棱镜光斑骤然停滞,然后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逆向旋转了半圈!
“嗡——!!!”
一股无形的、强烈的精神冲击波以尚云起为中心炸开!林珂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踉跄后退。阿庚也闷哼一声,捂住头。地上血符的红光被这股冲击扫过,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那股粘腻的精神压迫感也为之一弱。
设备投射的蓝图光幕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但射向生命维持舱的乳白光柱并未消失,第二碎片依旧悬浮其中,光芒稳定——密钥碎片本身的能量似乎足以维持其基本激活状态。
而尚云起,在爆发出那惊人的“断链”一击后,眼中的光斑恢复了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旋转,胸前的棱镜光纹亮度骤降至几乎熄灭的边缘,只有最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还在坚持搏动。他(它)的机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以惊人的意志力重新稳住。
「连接已强制中断。反向追溯被暂时阻隔。」他(它)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飘忽,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代价:逻辑核心自隔离层启动,能量水平降至1.3%,高维感知及复杂运算能力暂时严重受限。维持基础运动机能及低阶环境扫描。」
他(它)付出了巨大代价,强行切断了那危险的链接,保住了意识的自主。
但危机并未解除。
“砰!哗啦——!”
外部净化舱室与主舱室之间的内门玻璃观察窗,被一股强劲的暗红胶质流狠狠拍中!坚固的强化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更多的胶质从外舱门破口涌入,正迅速填满那个小空间,并向内门施加持续的压力和腐蚀!
时间,可能只剩几十秒。
“碎片!通道!”林珂强忍着头晕和心悸,指向生命维持舱中的第二碎片,又看向刚才蓝图显示的、房间另一侧看似实心的墙壁。
尚云起勉力移动,步伐比之前更加沉重缓慢,他(它)走向生命维持舱,伸出手。乳白光柱似乎对他(它)无害,甚至在他(它)靠近时,第二碎片的光芒微微波动,与尚云起胸前那微弱的紫色光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他(它)小心地将第二碎片取出。碎片入手冰凉,但内部流转的星云光华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几乎同时,当第二碎片离开光柱,房间另一侧那面墙壁内部,传来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一块约一米五高、半米宽的墙面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漆黑、向上倾斜的狭窄甬道!一股陈年未动的、带着金属和灰尘味道的冷空气从甬道中涌出。
隐藏通道,开启了!
“走!”林珂冲到阿庚身边,再次架起他。阿庚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左手死死抓着扳手,仅存的力气用来移动脚步。
尚云起握着第二碎片,转身走向通道口。他(它)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机体内部传来细微的、不稳定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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