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若拉的光影消散在秩序光球中,如同最后一滴晨露融入朝霞,只留下她的话语在球形圣殿的乳白色穹顶下悠悠回荡。宁静,一种近乎神圣的、由纯粹秩序力量维系的宁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间。与外界死寂星球上呼啸的风暴和锈红色的荒凉相比,这里如同另一个宇宙的胚胎,温暖、明亮,却又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珂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基座上的三样东西:暗金色的“校准棱镜”、流淌着星图与文字的发光书册、以及那个显示着“摇篮”核心结构图的控制面板。艾琳娜的回声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沉重的抉择,与一条近乎自杀的道路。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损耗,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对无穷重担的无力感。修复“摇篮”?对抗那根源性的“悖论”?这听起来像是神话,而不是凡人(哪怕是被灵种碎片和密钥选中的凡人)可以企及的任务。
怀中的密钥碎片传来温润的脉动,导航仪悬浮在她身侧,暗紫色晶粒的光芒平稳流转。它们是她一路走来的依靠,此刻却更像是烙印,将她与这个疯狂的“种子”计划牢牢绑定。
尚云起将背负的阿庚轻轻放在光洁的地面上,让他靠在一个发光的基座旁。阿庚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圣殿纯净的能量场中显得更加稳定。尚云起自己则转向中央的光球,星璇缓缓旋转,仿佛在吸收、分析着这里浩瀚的秩序信息流。他(它)胸前的裂痕处,那枚密钥碎片的光芒,与圣殿的光辉产生了更加和谐、深沉的共鸣,甚至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乳白色光流,如同毛细血管般,从碎片边缘延伸出来,与他(它)破损的装甲下某些深层结构尝试着进行更紧密的“连接”。
「‘秩序之源-γ’能量场分析完成。」尚云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种理性的、数据化的语调,但在圣殿的回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能量纯度:99.997%,与密钥碎片核心频率匹配度:100%。此地是已知范围内,对‘种子’协议最友好的环境,具备极强的信息防护与能量补充效能。”
他(它)转向林珂,星璇的光点聚焦在她脸上。
「欧若拉的陈述,与导航仪核心数据库碎片及我逻辑底层残存的、未被污染的‘摇篮’早期协议片段,存在高度一致性。‘创世协议悖论’理论具备数学上的自洽性与逻辑危险性。艾琳娜·瓦尔德提出的‘补完路径’,从理论层面看,是当前信息条件下,唯一可能对系统级‘错误’进行干预的方案。」
“唯一可能……但成功率呢?”林珂的声音有些干涩,“欧若拉没有说。她只说了代价。”
「成功率无法精确计算,变量过多,包括‘摇篮’当前防御状态、背叛者实力、‘校准棱镜’效能持续时间、代码上传过程可能遭遇的抵抗、以及……我们自身在‘协议熔炉’极端环境下的存活能力。」尚云起停顿了一下,「基于最乐观的参数假设,综合成功率预估低于3%。基于最悲观假设,趋近于零。」
百分之三。甚至更低。
“如果我们选择不进去呢?带着棱镜和知识离开?导航仪还能找到其他坐标吗?像‘镜像-07’那样的地方?”林珂追问,她需要知道所有的选项,哪怕看起来同样渺茫。
导航仪的光芒微微波动,信息流传来:
【‘枢纽’协议数据库严重损坏。当前可确认安全信标坐标:无。可探测秩序信号源:坐标γ(当前所在)、坐标δ(信号微弱,距离未知,特征与‘污染’存在部分叠加)、坐标ε(信号间断,可能为陷阱或自然现象)。携带‘校准棱镜’离开,可一定程度增强探测与防护能力,但无法保证寻获可用避难所或资源点。长期生存概率,随时间和资源消耗递减。】
离开,也只是在更大的黑暗迷宫中慢性死亡,而且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可能提供指引和力量的圣殿。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庚,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含糊的呻吟。
林珂立刻蹲到他身边。阿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神起初涣散而茫然,映照着圣殿乳白色的光芒,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他看到了林珂,看到了陌生的、发光的穹顶,看到了悬浮的光球和奇异的基座。剧痛和虚弱依旧刻在他的眉宇间,但那双属于荒原老狼的眼睛里,属于“清醒”的锐利光芒,正在艰难地重新点燃。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熟悉的、对陌生环境本能的警惕和质疑。
“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林珂轻声说,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阿庚咳嗽了两声,牵扯到伤口,脸色白了白,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尚云起和周围环境,“安全?这亮得跟……”他找不到形容词,最终只是哼了一声,“那铁疙瘩……好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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