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滞涩。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川核心,突然被投入一缕微弱的星火。那苏醒的意念,带着跨越亘古的尘埃与沉寂,缓慢而坚定地穿透了林珂意识中因伤痛、疲惫和震惊而筑起的脆弱屏障。
「检测到……高序列秩序密钥……单元确认……」
「逻辑核心……深度休眠中断……启动最低限度……唤醒协议……」
「载体状态评估:能量枯竭……结构完整度:94%……外部连接:部分恢复……」
「询问:密钥持有者……当前指令……及……身份……」
深紫色的光点,在机械巨人面部那道垂直缝隙的深处,如同两颗刚刚脱离超新星残骸、艰难复燃的遥远恒星,幽幽地“注视”着林珂。那“注视”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信息采集与逻辑解析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它胸口嵌入的密钥碎片,正散发出与林珂怀中碎片同源的、温润而坚定的乳白色光芒,像一根无形的脐带,连接着彼此,也驱散了这绝对理性带来的部分寒意。
林珂僵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肋间的剧痛、肺部的灼烧、精神的虚脱,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撼暂时屏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颊,留下冰凉湿痕。
不是尚云起。
这尊苏醒的机械巨人,虽然同样有着精密而充满力量感的构造,虽然密钥碎片能与之完美对接并唤醒它,但它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尚云起(或者说,尚云起的机体)即便在最初冰冷机械的状态下,也隐约带着一丝“摇篮”造物特有的、某种程度的“人造生命”质感,以及后期逐渐萌生的、笨拙却真实的“自我”雏形。而眼前这个,更加……古老,更加……厚重,更加……纯粹。它像是一座山,一件历经了无数纪元洗礼、只为某个宏大目的而锻造的终极工具,它的“存在感”建立在绝对的“功能”与“使命”之上,而非任何意义上的“生命”或“意识”。
但密钥碎片选择了它。或者说,它胸口的凹陷,本就为这碎片而设。
“……云起?”林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深紫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词汇。
「识别失败。本地数据库未收录此代号。」那冰冷滞涩的意念回应,不带任何情感波动,「根据密钥单元序列及当前环境参数,初步判定:您为‘信使计划’潜在继承者或关联个体。请提供进一步身份验证或指令。」
不是他。林珂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不是他,但一定与他,与“摇篮”,与艾琳娜的“种子”计划,有着极深的关联。这具古老机械,很可能是前文明“信使计划”留下的真正遗产之一,一个远比尚云起那种“摇篮-衍生体”更接近计划原貌的守护者或执行单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庚还生死未卜地躺在旁边冰冷的地上,小武正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抓着木矛,身体紧贴着岩壁,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逃回黑暗的通道。她们没有时间沉浸在任何情绪里。
“我……我叫林珂。”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同时用意念尝试与那机械存在沟通——既然它能直接传递意念,或许也能接收。“我持有两枚‘种子’协议的核心密钥碎片。我的同伴,”她指向地上的阿庚,“他重伤,生命垂危。还有这个孩子,小武。我们刚从上面的庇护所逃下来,那里被‘摇篮’的‘清道夫’攻击了。”
她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阿庚的危急和外部威胁的可能逼近。
深紫色的光点转向地上的阿庚,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惊恐的小武,最后回到林珂身上。
「生命体征扫描确认:个体一(阿庚),多系统衰竭,高维能量污染(微弱但持续),生命指数低于危险阈值。个体二(小武),轻度创伤与精神应激,生命体征稳定。个体三(林珂),多处结构性损伤,能量透支,感染风险高。」
它的分析冰冷而准确。
「检测到外部威胁标记:‘摇篮-清道夫VII型’。威胁等级:中。当前深度及结构屏蔽,可提供暂时安全保障。」
「建议:立即对濒危个体实施紧急维生干预。本单元能量储备极低,仅能维持基础功能及启动局部医疗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机械巨人那一直垂放在身侧、覆盖着暗哑黑色装甲的右臂,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前臂外侧一块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一个精巧的、内部闪烁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伸出式模块。模块前端探出几根极其纤细、半透明的柔性触管,触管末端是微小的探针和喷雾口。
它没有移动庞大的身躯,只是手臂极其平稳地抬起,探出的医疗模块精准地悬停到阿庚身体上方。蓝白色的光芒笼罩住阿庚,那几根柔性触管如同拥有生命般,分别探向阿庚的额头、胸口几处严重伤口、以及扭曲的左腿。探针轻触皮肤,注射微量的透明药剂;喷雾口释放出带着清凉气味的纳米修复雾;同时,模块本身持续释放着一种稳定的、促进细胞活力和抑制污染扩散的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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