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渡江北去(11月2日,清晨5点)
金陵,下关码头。
天还没亮,江风冷得刺骨。小王和阿秀站在码头边,混在等渡的人群里。小王今天换了身装扮——灰布长衫,圆口布鞋,头上戴着顶旧礼帽,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阿秀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块粗布和针线,像个走亲戚的乡下姑娘。
“票买好了。”阿秀从怀里掏出两张船票,递给小王一张。
小王接过,看了一眼船票上的时间——五点三刻开船。还有三刻钟。
码头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挑担的、扛包的、背包袱的,都缩着脖子等船。小王用眼睛扫了一圈——没有那个穿灰布短褂的,没有那个吃茶叶蛋的,也没有卖糖粥的。看来那些便衣今天没来这么早。
但他还是不敢放松。
“上船之后,你坐前面,我坐后面。”他低声对阿秀说,“别挨着,装着不认识。到了浦口再碰头。”
阿秀点了点头。
船来了。还是那条破旧的小火轮,突突突地喘着粗气。乘客们挤上船,小王和阿秀被人群冲散,一个去了船头,一个去了船尾。
小王蹲在船尾的角落里,把礼帽往下压了压,眼睛却在观察周围。船舱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是普通百姓。有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还有一个老太太,抱着个大包袱,缩在角落里打盹。
没有可疑的人。
船开出码头,江风很大。浪花溅上来,打湿了小王的裤腿。他没有动,只是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
大约两刻钟后,船靠岸了。浦口码头还是老样子,几间破草房,几条木栈道,几个等船的船夫蹲在岸边抽烟。
小王下船,没有急着走,而是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等阿秀出来。
阿秀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身边。
“走吧。”小王说。
两人沿着码头往镇子里走。按照老周昨晚画的路线图,去江浦要先到浦口镇,再从镇上的汽车站坐车,大约一个时辰能到。
浦口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小店铺——茶馆、饭馆、杂货铺、药铺。街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卖菜的、买菜的、赶路的,熙熙攘攘。
汽车站在镇子的另一头,是一间破旧的房子,门口停着几辆长途汽车。小王买了一壶水,几个烧饼,又买了两张去江浦的车票。
车还没来。两人在车站的长凳上坐下,等。
阿秀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个戴眼镜的,今天会不会也在这边?”
小王摇头。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不在,我们都得小心。”
车来了。是一辆更破旧的车,车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乘客们挤上去,小王和阿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镇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丘陵。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
小王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张篾匠的事。
篾匠,就是编竹器的。竹筐、竹篮、竹椅、竹席,都是篾匠的手艺。江浦那个地方,竹子多,篾匠也多。张篾匠是其中一个。
但他是哪一个?住在哪里?老丁和陈老大都不知道。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江浦张篾匠”,没有地址,没有更多信息。
到了江浦,怎么找?
小王心里没底,但他知道,到了地方,总会有办法。
第二幕·江浦寻人(11月2日,上午9点)
江浦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些老旧的店铺和民居。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小贩经过,吆喝几声。
小王和阿秀下了车,站在街边,四处张望。
“怎么找?”阿秀问。
小王想了想。
“找个杂货铺,买点东西,顺便打听。”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半条街,看见一家杂货铺。铺子不大,门脸有些旧,门口摆着几样日用杂货。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打算盘。
小王走进去。
“老板,有针线吗?”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要什么样的?”
“缝被子用的,粗点的。”
男人从货架上拿下一卷线,放在柜台上。小王付了钱,没有急着走,而是随口问了一句:“老板,跟您打听个人。”
“谁?”
“张篾匠。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男人想了想。
“张篾匠……你说的是哪个张篾匠?镇上姓张的篾匠有好几个。”
小王心里一喜,至少说明张篾匠确实存在。
“年纪大些的,六十来岁,做了几十年篾匠的。”
男人又想了想。
“你说的大概是张老四。他住在城西,过了桥,有个竹器铺,就是他家。他做了四十多年篾匠了,镇上的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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