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推开杰米,反而将那只停在他后脑的手往下移了移,更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后颈,是一个近乎掌控、却又带着强制安抚意味的姿势。然后,他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嘴唇几乎贴着杰米因为哭泣而发烫的耳朵,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一字一顿的清晰,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的质感:
“你在想什么?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杰米(也是给自己)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用那同样低沉、却更加锐利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直接到近乎残忍的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这句话,不是温柔的安慰,不是深情的承诺。它甚至带着斯内普惯有的、一丝冰冷的质问和不耐烦。
但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杰米被恐惧笼罩的混沌脑海。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杰米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斯内普近在咫尺的脸。翠蓝色的眼睛因为哭泣和惊愕而红肿,却死死地盯着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要从里面寻找这句话的真伪。
斯内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同样回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冷意,有残余的烦躁,但似乎……并没有杰米预想中的、决定抛弃后的彻底疏离或厌恶。
“我……” 杰米张了张嘴,喉咙嘶哑,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说“你最近不对劲”、“你很冷漠”、“你说了界限”、“你昨晚都没有碰我”……但所有这些,似乎都无法直接推导出“你不要我了”这个结论。
是啊……斯内普从未明确说过“分开”、“结束”或“不要你”这类话。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在恐惧的催化下,构建出的最坏图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巨大的茫然和一丝荒谬的解脱感,浇在杰米滚烫的心头和混乱的思绪上。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斯内普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满脸泪痕却又带着一丝傻气的茫然模样,心中的烦躁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无奈。
他松开了按在杰米后颈的手,转而用拇指,有些粗鲁地抹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多少嫌恶。
“愚蠢。” 他最终评价道,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丝(或许只是错觉),“如果‘不要你’,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喝着我调的魔药,等着吃我吩咐的食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杰米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点……近乎解释(对他而言)的意味:
“有些事,需要时间。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立刻用语言解决,或者……值得用语言解决。”
他没有具体说“有些事”是什么,也没有承诺未来会如何。但他间接承认了“问题”的存在(或许是指他的焦虑和不适),也否定了“不要你”这个最极端的可能性。
这对斯内普来说,已经是近乎极限的“澄清”和“安抚”了。
杰米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巨大释然和更深困惑的复杂悸动。泪水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似乎不再完全是痛苦和绝望。
斯内普似乎对他这副傻样失去了耐心,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门口的方向,用命令的口吻道:
“现在,闭嘴。吃饭。”
说完,他不再理会杰米,只是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微微扬声道:“进来。”
卧室门无声地打开,家养小精灵端着温热的清粥和小菜,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送了进来,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又飞快地消失了。
粥菜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杰米依旧靠在斯内普怀里,手臂还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却仿佛被施了石化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冒着热气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斯内普线条冷硬的下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和“有些事需要时间”。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变得……不那么绝望了。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冰冷犹在,界限未消。
但至少,最恐怖的那个深渊,似乎暂时……退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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