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厂区重新开机的第三天,车间的灯从早上六点一直亮到晚上九点。林烽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当天的产量报表,纸角卷着,上面还有一小块机油的指印。
“昨天出了三根传动轴。今天出了四根。明天计划还是四根。”程砚从车间里走出来,摘下护目镜挂在胸口。他站在门口,朝车间里看了一眼,“两台修好的机床都在跑,早上七点开始装夹,换刀间隙压到了最小,中间没停机。”
“明天四根够不够?”林烽问了一句。
程砚蹲到他旁边,接过那张产量报表扫了一眼:“够。复刻零件的订单已经排到月底了。如果保持四根的节奏,月底之前能把太原、洛阳、上海三边的缺件全部补完。下个月开始,还能多出两台的产能做备件。”
林烽把报表折起来,塞进兜里。程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转身回了车间。门口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脚印从车间里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沿着墙根拐了个弯,通向工具房的方向。
当天下午,林烽到了洛阳基地。装甲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已经重新焊好了,新管道沿着墙根走明管,拐角处比原来的布局少了一个转弯,排风比原来顺畅了半截。刘小斌蹲在机修班门口,手里攥着一本检修记录,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上面写着最近一周的检修项目:“通风管道、配电柜、两台焊机、一台行吊。焊机换了一次电刷,行吊换了一根钢丝绳,其他都是常规检查。”
“产能呢?”林烽蹲到他旁边。
刘小斌翻开记录本后面几页,找到一张统计表:“坦克的零部件日产量,受损前是每天六个批次。现在每天七个批次。多出来的一个批次是夜班补上的,原来夜班只做维修,现在也开始做零件了。”
林烽蹲在机修班门口,看了一眼检修记录本上的数据。日产量七个批次,已经超过了动乱前的六批次。他站起来往里走,车间里两台焊机同时在工作,电弧光闪了两下,又灭了,焊工换了一根焊条,重新点弧。
第二天,林烽到了上海芯片厂。恒温车间里温度稳定在二十二度,墙面新刷的防酸涂料已经干了。苏瀚文蹲在净化间的传递窗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检验完的晶圆。
“日产能恢复到每天三十片。受损之前是二十八片。多了两片。”
苏瀚文把那块晶圆放进传递窗,关上窗门,按下紫外灯开关。“新换的传感器灵敏度比旧的高,温度控制精度从正负两度缩到了正负零点五度。良品率也跟着上去了,原来百分之八十五,现在百分之八十七。”
紫外灯亮起来,透过传递窗的玻璃照出淡蓝色的光。林烽蹲在传递窗对面,看着那块晶圆在灯下反射出一小片亮光:“多出来的两片产能,是设备稳定带来的?还是工人操作效率高了?”
苏瀚文隔着玻璃指了一下传递窗内部某个位置,手指越过那块晶圆,停在它旁边的空槽位上:“温度稳定了,反应时间就短了。原来要等十分钟的工序,现在八分钟就能走完。每条线省两分钟,全算下来一天多出两片。工人没变,是设备变好了。”
林烽站起来,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恒温车间的走道比原来窄了不到一拳,但空气净化系统的出风口多了两个。他停在其中一台光刻机前面,看了一会儿机器的状态灯——绿色的,稳定地亮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后面,一名操作员正在调整掩模版的位置,左手握着旋钮,右手扶着版盒边缘,动作不紧不慢。
当天晚上,所有厂区的产能数据汇总到了林烽手里。太原精密加工车间日产量比受损前增长了百分之五,洛阳装甲零件日产量增长了百分之七,上海芯片日产能增长了百分之六,连实验室的试验排期都缩短了一轮,原先排到年底的某几项试验现在能提前到十月下旬。
程砚从太原打来电话:“机床的状态比修之前还好。重新装配的时候校了一次主轴精度,现在加工的零件尺寸一致性比原来好了不少。”紧接着刘小斌从洛阳打来电话:“夜班开了之后,白班的工作压力减轻了,现在两个班的产出都稳定。月底之前还能试一下三班倒的方案。”
苏瀚文发来的消息最短,就一行字:“明天再出三十片。这周能出到两百片以上。”
林烽蹲在瓦窑堡办公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下面,手里捏着那汇总表,纸页被折了两折。他蹲了一会儿,把汇总表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纸面干净。远处机修班门口的灯还亮着,有人在搬东西,声音不重,夹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一下接一下,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没有规律。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墙面上弹了一下消失了。林烽站起来,把纸折好,放回兜里,转身下楼。门口的灯还亮着,灯罩的边缘有一小块裂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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