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新生入校第二周,精密加工学院门口就蹲了七八个人。赵铁柱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问题——全是实操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程老师,我们啥时候能下厂?车间里学的东西,在厂里能用上不?”
程砚蹲在台阶上,接过那张纸翻了翻,没回答,抬头看了林烽一眼。林烽刚走到门口,蹲到他旁边,伸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问题,递回给赵铁柱:“下个月。八所院校统一排班,每个班轮流下基地实训一周。”
当天下午,林烽蹲在瓦窑堡办公楼一楼会议室的桌子旁边,桌上摊着一份制度草案。孔崇文蹲在桌子对面,手里攥着一支红笔,在草案第二页画了两道线:“学生下厂实训,按学期排班,每学期至少一轮,一轮不少于两周。各基地根据产能和生产节奏,每周接收不超过两个班。超出接收能力的,安排到下一周。”
林烽翻到制度草案倒数第二页:“工程师入校授课那部分呢?怎么轮?”孔崇文翻到第三页:“每学期选派一线工程师和资深技工入校带教,不设固定时长,可以根据课程安排灵活调整。一次带教周期不少于两周,不超过两个月。课程安排涉及实操项目的,授课人员提前与学校沟通教学进度,协调好设备使用时间。”
当天晚上,赵铁柱在宿舍门口的水泥地上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厂实训报名——精密加工一班”,交到了班主任手里。班主任看了看纸条上的字,在表格里填了一笔,又接过了下一张。
三天后,第一批下厂名单出来了。精密加工一班二十人,配到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半导体工艺一班十五人,配到上海芯片厂恒温车间;航空动力一班十人,配到航空基地风洞实验室。其他几个班按轮次排到了后面几周。
当天下午,赵铁柱蹲在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的传送带旁边,看程砚操作一台新装好的教学用精密磨床,磨削一批尺寸要求很高的轴套。他蹲的位置离机床大约两米,能看到砂轮切入工件时飞出的火花。第二批下厂的班级当天也到了,半导体工艺班的学生换好洁净服之后,苏瀚文蹲在净化车间的出风口旁边,让每个人轮流用尘埃粒子计数器测一次环境数值,每人报一遍数据,他逐一核对是否在允许范围之内。航空动力班的学生蹲在风洞控制室门口,许知珩蹲在操作台前设置气流速度,让学生轮流记录温度、压力、动压三个参数,并比对理论值和实测值的差值,每人报完一组数据后,许知珩在旁边的记录表上打一个勾,再换下一组人。
与此同时,芯片厂的高级工艺师老陈也蹲在了半导体工艺学院的教室里。他面前坐了三十五个学生,讲台上放着一块晶圆和一台旧光刻机。他没有讲流程,让一个学生先试着操作这台机器,其他人围在旁边看他怎么做,等他做完再换下一个人试同一道工序。学生试错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不打断,等整个操作流程走完才指出关键节点的问题和优化方式。
第一周实训结束的时候,赵铁柱从瓦窑堡精密加工车间出来,手上有一道新的油渍,中指指节磨掉了一小块皮。他蹲在车间门口的石阶上,把实训记录本翻开,在一行操作记录的右侧空白处补了一段手写备注,写完把本子合上。其他两个班的学生也陆续完成当周实训,有人整理工具,有人核对操作流程,车间门口的台阶和通道被来回走动的人流踩出了一条明显的磨痕。
孔崇文在当周的院校管理记录表上写道:“第一批实训轮岗完成,学生反馈良好,无安全事故。实训过程中发现部分理论课程内容与实际操作流程脱节,已通知教研组调整教案。”他写完这一行,把记录表折起来放进一个文件袋里,袋口没有封死,折了一道边压住。他蹲在办公桌后面的地上,把记录表连同前几周的汇总材料收在一起,码整齐后推到了桌角靠墙的位置,旁边还有几支笔和一张没写完的下周课程调整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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