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点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平板电脑上。他的动作比三年前利落了太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晰准确。夜色里,苏念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跟着她夜巡尾矿坝,吓得连手电筒都握不稳,差点摔进齐腰深的泥水里。那时候的他,眼里满是惶恐和不确定,而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冷静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一点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米勒带着一队工人,扛着沙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管涌区。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苏念安走上前,指着早已选好的位置,语气简洁地布置任务:“沿着管涌区外围十米处,筑一道弧形围堰,沙袋必须分层压实,不能留任何缝隙。”
工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是没干过这种活。米勒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苏女士,这深更半夜的,光线也不好,要不……等天亮了再干?”
“天亮了,可能就来不及了。”苏念安的目光扫过他,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可以选择等天亮,但是下游三个村落的上千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米勒的脸瞬间白了。他不敢再反驳,只能吆喝着工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堆砌沙袋。沈浩没闲着,他拿着测渗仪,来回穿梭在围堰的施工区域,时不时叫停工人,指出他们操作中的疏漏:“这里的沙袋没压实,水会从缝隙里渗过去!”“沙袋要交错叠放,不是横着堆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抵触,可看着这个年轻人满身泥泞,却比他们还要认真的样子,渐渐也沉下心来,按照他的要求埋头苦干。
苏念安站在一旁,看着沈浩有条不紊地指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知道,这个徒弟,已经真正长大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临时围堰终于完工。一道弧形的沙袋墙,像一条笨拙的巨蟒,将管涌区牢牢地围了起来。沈浩蹲在围堰内侧,再次将测渗仪的探针插进泥土里。屏幕上的数字缓缓下降,最终稳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污,冲苏念安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师父,稳住了。”
苏念安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露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背上。
米勒凑过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苏女士,沈先生,辛苦了。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你可以回去。”苏念安看了他一眼,“但我和沈浩要留在这里守着。围堰只是权宜之计,谁也不能保证今晚不会出别的意外。”
米勒的脸垮了下来,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悻悻地带着工人离开了。
夜色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虫鸣和水流的声响。沈浩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给苏念安一块:“师父,垫垫肚子吧。”
苏念安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干涩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她却吃得格外认真。沈浩坐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村落,忽然开口:“师父,三年前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以为这里不会再出问题了。没想到……”
“风险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整改就彻底消失。”苏念安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尾矿坝的安全,就像走钢丝,只要有一丝松懈,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矿场老板看重的是利益,政府部门有的时候会推诿,只有我们这些风险评估师,必须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
沈浩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那些住在下游村落的原住民,他们的房子低矮破旧,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老人坐在猴面包树下,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可以避免的风险,却总是被人忽视。现在他懂了,因为风险是无形的,而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师父,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就算这次我们守住了,下次矿场换个老板,是不是又会重蹈覆辙?”
苏念安转头看他,手电筒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神格外明亮:“沈浩,你记住,风险评估师的意义,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我们能做的,是在风险爆发之前,拉响警报,守住那道防线。今天我们多守一分钟,下游的人就能多一分安全。就算未来还会有隐患,至少我们今天,没有让悲剧发生。”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沈浩的心里,漾起层层涟漪。他看着苏念安,忽然觉得,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肩上扛着的,是比山还要重的责任。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念安和沈浩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矿场的临时宿舍。简单洗漱过后,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整理昨晚的监测数据。沈浩负责将数据录入系统,生成可视化的报表,苏念安则对着报表,分析下一步的整改方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莹火虫下的星光请大家收藏:(m.2yq.org)莹火虫下的星光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