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测算岗位数量,还细化了岗位薪资、福利标准、晋升机制,甚至标注出企业将优先录用本地失业工人、提供免费技能培训、与本地职业院校签订人才定向输送协议等一系列社会责任举措。每一个数字都有企业规划书作为支撑,每一项举措都有可落地的执行方案,厚厚的测算底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备注,摞起来足足有十厘米高。
期间,周明多次打来电话询问进度,语气越来越焦躁,甚至提出“实在不行就提高出价,息事宁人”的想法,被苏念安当场否决。
“周总,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底线问题,”苏念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你今天用钱买下地块,明天枫叶能源就会用其他手段继续打压,中资企业在北美市场,不能靠妥协求生,要靠规则和实力站稳脚跟。相信我和伊琳,48小时,我们一定能解决。”
挂掉电话,苏念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余光瞥见对面的伊琳,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眼下布满青黑,声音因为不停打电话沟通而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枫叶能源的裁员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伊琳找到了枫叶能源去年裁员的官方公告、被裁员工向劳工局提交的集体投诉书、工会当时默许裁员的会议纪要,甚至挖到了枫叶能源为了降低成本,故意将正式员工转为临时工,规避社保与福利的违规证据。这些材料像一把把利刃,精准戳破了枫叶能源“保护本地就业”的虚假面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
深夜十二点,两人终于完成了各自的核心工作,凑在一起核对补充风险评估报告的最终内容。这份报告不再是常规的风险梳理,而是一份危机风险化解与反制报告,开篇直指本次地块风波的本质——本土企业不正当竞争引发的定向运营风险,随后附上枫叶能源违规裁员的完整证据链、中资企业就业带动精准测算数据、企业社会责任执行方案,最后给出三套应对管委会质询的话术与应急方案,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这份报告交上去,枫叶能源就算有再硬的关系,也挡不住铁证如山,”伊琳看着报告结尾两人的联合签名,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苏,我们又一次做到了。”
苏念安看着眼前这份连夜赶制出的报告,心中同样感慨。原本已经圆满结束的项目,突然生出这般惊天变数,看似是意外,实则是跨境风险的必然——跨境企业面临的从不是单一的商业风险,而是政策、舆论、人脉、文化交织的复合型风险,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不是做到了,是还没赢,”苏念安抬眼,目光依旧冷静,“明天上午十点的管委会听证会,才是真正的战场,枫叶能源一定会做最后的反扑,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伊琳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休息三个小时,凌晨三点出发,提前去管委会对接独立董事,把报告提前递交,抢占先机。”
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两人只是在作战室的沙发上浅浅眯了一会儿,连衣服都没有脱。凌晨三点的多伦多,街头空无一人,冷雨依旧在下,车窗被雨水模糊,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驶向决定项目生死的约克区园区管委会。
提前对接的独立董事名叫威尔逊,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资深产业顾问,为人刚正不阿,只认数据与规则。伊琳将补充报告递给他时,他原本对中资企业的偏见颇深,可逐页看完报告,看完枫叶能源的违规证据,看完中资企业详实的就业带动数据,脸上的神色从质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严肃的认可。
“伊琳,苏,这份报告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威尔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枫叶能源的做法,已经违背了公平竞争的原则,我会在听证会上,全力支持你们的企业。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枫叶能源的律师团队和工会代表,会在会上百般刁难,你们必须从容应对。”
离开威尔逊的办公室,距离听证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两人坐在管委会大厅的长椅上,默默整理着听证会上需要用到的材料。伊琳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苏念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苏,其实这次危机,是我的失误。我作为本地风险评估师,本该预判到本土龙头企业的排外性,却在最初的报告里忽略了这一点,是我不够严谨。”
苏念安睁开眼,看向伊琳,眼中没有丝毫指责,只有搭档之间的理解与包容:“风险评估永远没有百分百的完美,我们能做的,是在风险出现时,第一时间化解它。跨境风控本就是两个人的战场,失误是共同的,功劳也是共同的,不必自责。”
简单一句话,让伊琳心中的愧疚瞬间消散。她一直以为,风险评估师是孤独的猎手,要独自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可苏念安让她明白,真正的顶级搭档,是荣辱与共,是彼此兜底,是在危局面前,永远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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