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把重点放在了三家海外合作方的尽调上。财务团队传回的数据显示,其中一家欧洲的资本公司,表面上财务状况良好,资产负债率处于合理区间,现金流充足,但苏念安却在其关联公司的报表里,发现了异常。这家公司的多家关联子公司,存在大量的隐性担保,而且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了不明的离岸账户,虽然金额不大,看似无关紧要,但苏念安凭借多年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一定隐藏着问题。她立刻要求财务团队,扩大尽调范围,追查这笔资金的流向,核查这家欧洲资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所有的关联交易。
与此同时,负责当地政策风险的小组,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项目所在地的地方性政策变动,并非偶然,而是当地政府为了保护本土产业,准备出台新的外资限制条例,针对新能源领域的外资投资,提高准入门槛,增加税收比例,而且当地工会的抗议活动,背后有本土企业的暗中支持,抗议的核心,是要求外资企业提高当地员工薪资,增加福利,还要把大部分生产环节留在当地,这无疑会大幅增加项目的运营成本,甚至可能导致项目无法按照原计划推进。更麻烦的是,当地的社会治安状况也开始恶化,近期发生了多起针对外资企业的骚扰事件,项目的选址区域,还存在地质灾害的潜在风险,前期调研团队竟然完全没有提及。
一条条坏消息接踵而至,风险点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冒出来,原本看似前景光明的百亿项目,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隐患。团队里的成员,开始出现焦虑的情绪,有人私下里说,这个项目根本就是个烂摊子,风险太大,不管怎么评估,都只能叫停,就算苏念安再厉害,也无力回天。
但苏念安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她知道,风险评估师的核心价值,不是发现风险,而是在发现风险之后,找到化解风险的办法,而不是一味地叫停项目。她告诉团队成员,不要被眼前的风险吓倒,每一个风险点,都有对应的应对方案,我们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精准测算每一个风险的等级,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给集团最专业、最客观的决策依据。
她亲自带队,参与到每一个小组的工作中,和数据分析人员一起,搭建风险量化模型,把政策变动、劳工纠纷、财务风险、供应链风险、地质灾害等所有风险因素,全部纳入模型,通过大数据测算,计算出每一个风险发生的概率,以及一旦发生,会给项目带来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再测算出化解每一个风险所需要的成本,对比项目的预期收益,得出最终的风险收益比。
她连续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办公室,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工作,饿了就吃一口速食,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眼神锐利,思维敏捷。团队成员被她的这份执着和敬业感染,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投入工作,没有人再抱怨,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在核查欧洲那家资本公司的隐性债务时,苏念安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对方的财务报表做得极其隐蔽,关联交易层层嵌套,资金流向绕了多个国家,很难追查。苏念安没有放弃,她调取了这家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财务数据,对比行业平均水平,找出数据异常的节点,再结合全球跨境资金流动的规则,一点点拆解,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控股着多家濒临破产的企业,所谓的隐性担保,就是为这些企业做的担保,一旦这些企业破产,这家欧洲资本公司,就要承担巨额的担保债务,届时,其参与新能源项目的资金,将会被直接冻结,项目的资金链会立刻断裂。
这个发现,让整个团队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整个项目最大的财务雷区,一旦引爆,百亿投资将会血本无归。而前期的评估团队,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个隐患,可见其专业度的欠缺。
针对这个风险,苏念安立刻制定了应对方案:要求这家欧洲资本公司,在项目签约前,解除所有隐性担保,剥离所有不良关联资产,出具由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认证的无保留财务审计报告,否则,集团将直接终止与其合作,同时,要求另外两家合作方,为其提供连带担保,确保项目资金链的安全。
对于项目所在地的政策风险和劳工风险,苏念安也给出了精准的应对策略。她让团队梳理出当地政府出台外资限制条例的核心诉求,是保护本土产业,增加本地就业,于是建议集团,调整项目规划,加大对本土产业链的扶持,与当地政府签订就业保障协议,承诺优先聘用当地员工,提高薪资福利,同时,把部分生产环节留在当地,满足政府和工会的诉求,换取政策上的支持。另外,在合作协议里,增加政策变动补偿条款,一旦当地政府出台不利于项目的政策,集团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或者无条件退出项目,收回全部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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