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公寓是公司临时租用的,简约的现代风格,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苏念安一贯的严谨。她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松开领带,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峙,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极限。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刚想拿出手机查看项目资料,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张诚,她所在的中资跨国风险咨询公司的亚太区总监,也是她的直属上司。
这么晚了,张总监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苏念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声音里的疲惫,按下了接听键:“张总监,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张诚沉稳而略带严肃的声音,背景里很安静,显然是在办公室:“念安,你现在在约翰内斯堡吗?刚才伊森娜女士给总部打了电话,投诉你在项目工作中不配合、擅自质疑合作方的工作,甚至引发了肢体冲突,有这回事吗?”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沉,伊森娜竟然倒打一耙,先一步向总部告状了。她立刻坐直身体,语气诚恳而清晰地解释:“张总监,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发现伊森娜女士刻意隐瞒了项目选址地的社区冲突报告,这是重大的风险隐患,我提出质疑后,她情绪激动,将我推出了办公室,并没有所谓的肢体冲突,我全程都保持了克制。”
“隐瞒社区冲突?”张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念安,我知道你的职业操守,也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但伊森娜在非洲的资源和影响力,你应该清楚。这个跨境水电项目,是公司今年在非洲地区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合作方是当地最大的能源集团,背后还有政府层面的推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苏念安抿了抿唇,坚定地说:“张总监,正因为项目重要,才更不能隐瞒风险。社区冲突是社会风险里的核心要素,一旦爆发,项目会直接停工,不仅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还会影响公司在非洲的声誉。我作为风险评估师,必须如实指出问题,这是我的职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诚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念安,我明白你的坚持。但现在的情况是,伊森娜手握项目的核心权限,没有她的配合,项目无法推进。总部刚刚开会商议过,决定让你暂时放下争执,回到办公室,继续与伊森娜合作,完成这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工作。”
苏念安愣住了,她以为总部会调查事情的真相,会支持她坚持职业底线,却没想到,最终的决定是让她妥协,回到那个刚刚把她赶出来的办公室,继续和刻意隐瞒风险的伊森娜合作。
“张总监,我……”苏念安想反驳,想说她不能违背自己的职业准则,却被张诚打断了。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觉得不公平。”张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商业就是这样,尤其是在非洲这样的新兴市场,我们需要妥协,需要变通。这个项目的评估结果,直接关系到公司未来三年在非洲的业务布局,关系到几十个后续项目的合作,我们输不起。”
张诚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是让你放弃风险评估的底线,而是让你用更圆滑的方式去处理。你可以私下重新核查社区冲突的资料,收集完整的证据,在最终的评估报告里,用专业的数据和分析体现风险,而不是当面和伊森娜硬碰硬。她有她的人脉,你有你的专业,你们可以各取所需,完成公司交给的任务。”
苏念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她懂张诚的意思,懂公司的考量,在商业利益面前,个人的职业坚持有时候不得不让步。可她一想到伊森娜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想到被赶出办公室的屈辱,想到那些被刻意隐瞒的风险,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她入行八年,经手过上百个项目,走遍了东南亚、南美、非洲十几个发展中国家,见过贪婪的商人,腐败的官员,复杂的地缘冲突,却始终坚守着风险评估师的底线——如实、客观、公正。风险评估不是纸上谈兵,不是应付差事,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评级,都关系到项目的生死,关系到无数人的利益,甚至关系到生命安全。
让她回去,意味着要暂时低头,要和一个违背职业操守的人合作,要在明知道有隐患的情况下,继续推进评估工作。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挑战。
“念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张诚的声音再次传来,多了几分期许,“但公司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你是公司最优秀的风险评估师,冷静、专业、抗压能力强,只有你能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既完成项目评估,又守住公司的利益。明天一早,回到办公室,和伊森娜好好沟通,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念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知道,她没有选择。作为公司的员工,作为一名职业的风险评估师,她必须服从公司的安排,必须扛起这个责任。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面对伊森娜的刁难,她也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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