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回到圣芙蕾雅学园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让人来接,甚至连店里的灯都没有开。
他只是在某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里,用钥匙拧开门锁,穿过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从储物间里搬出那张落了一层薄灰的躺椅,然后躺了上去。
这一躺,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八重樱和卡莲像往常一样推开店门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才发现躺椅上多了一个人。
她们的老板侧躺在藤编的椅面上,一条手臂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腹部,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像个趁大人不在家偷偷熬夜打游戏、终于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孩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叫醒他,八重樱转身去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当天的第一炉蛋糕。
事实证明,卡莲和八重樱两个人,的确是经营类的好手。
这是尘回来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店内依旧整洁得无可挑剔——地板拖得能反光,桌椅摆得笔直,玻璃柜台擦得没有一丝指纹印,连窗边那盆差点被他遗忘的彼岸花也被照顾很好。
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好。
他不在的这几天里,店门口那一整条小路成了圣芙蕾雅学园学生们趋之若鹜的打卡圣地。
大概是某一天,某个路过买蛋糕的学生偶然发现这条路上的樱花树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开花的状态——春天开,夏天开,秋天开,冬天也开,永远粉白如云,永远花瓣纷飞。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学生之间传开了。
这里很美。
公园里花花草草是精心修剪过的规整的美,而这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适合女孩子安静地坐一坐的美。
于是越来越多的学生喜欢在下课之后来这里转一转,什么也不做,就是沿着这条铺满花瓣的小路走一走,或者找一棵开得最好的樱花树,坐在下面看看书,聊聊天,拍几张照片。
为此,德丽莎特意批了一笔预算,买了一批做工考究的木质长椅,沿着小路每隔几棵树下就摆上一张。
尘开的小店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清了,学生们散步散累了就会顺路拐进店里买一块蛋糕、一杯饮品,坐下来歇歇脚。
八重樱和卡莲两个人忙前忙后,一个负责点单和收银,一个负责制作和摆盘,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依旧是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一丝不苟,从容不迫。
毕竟那份不菲的工资和优厚的待遇,值得她们每天以最好的姿态来投入,况且她们也很喜欢这个工作。
而尘也乐得清闲,甜品店有人管,樱花树有人看,长椅上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一切都热闹而有序。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端起身边那杯温热的绿茶喝了一口,又躺了回去,晒着从樱花枝桠间漏下来的、被花瓣滤成淡粉色的太阳,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然后德丽莎就来了,她是跑着来的,脚步快而碎,学院长那双定制的矮跟鞋在大理石路面上敲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老远就能听见。
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放下手里的公务赶了过来,比她签任何一份紧急文件的速度都快。
当她看到樱花树下那张躺椅上悠哉悠哉晒太阳的人时,积攒了好几天的担忧瞬间转化为一股直冲脑门的火气。
她站在躺椅旁边,开始了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数落,明明之前告诉他不要随随便便使用天刃无诀,可是他就是不听,每一次都当耳旁风,每一次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才肯回来,每一次都用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所有关心他的人。
而尘果然也如她所料,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半眯着眼睛,任由德丽莎的碎碎念从头顶上飘过去,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然后在她换气的间隙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事,你没必要担心”。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气温,配合着他那张躺在樱花树下、半睡半醒的脸,效果堪比火上浇油。
这让德丽莎很生气。但她是德丽莎,不是凯文,不是苏,不是任何能跟尘在战场上硬碰硬的人。
她是他的大姨妈,一个会用最笨拙也最固执的方式关心他的亲人。
所以她最后只能无奈地念叨了他几句,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那张被樱花花瓣盖了半边的脸,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当初只有白梦哲和明心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德丽莎就曾追问过他们详情。
在得知尘在伦敦毫不收敛地使用天刃无诀之后,她一直很担心,明知道对方很强却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会在半夜醒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楼、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
她念完最后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花瓣,转身朝学园主楼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躺椅上的那个人胸口还在起伏,才真正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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