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映着小梅花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纸片边缘。
指尖触到的刹那,仿佛有个小小的、暖暖的东西,轻轻拽了拽他心口的旧伤。
油灯芯爆了个火星,方清远的手指在残片上顿住。
那抹歪扭的小梅花被灯油浸得发亮,像极了二十年前雪夜里,母亲用冻红的指尖给他绣在肚兜上的——当时他攥着半块烤红薯,看母亲在灶膛前穿针,说等开春要带他去后山摘梅。
妈妈......我好想你。
这句话出口时,他喉结刮过锈了般的疼。
十年来他总把字锁在玄真观的晨钟暮鼓里,锁在靶场的枪声里,锁在每次挥剑斩邪时的冷硬呼吸里。
此刻残片贴着掌心的温度,竟比当年母亲塞给他的桃木符还烫,烫得他眼眶发涨,像有团化不开的雾在眼底滚。
门轴轻响时,他本能要摸腰间的铜钱剑。
余光瞥见那袭月白立领衫角,又慢慢松了手。
林慧真的脚步轻得像片落在雪上的羽毛,直到茶盏搁在桌上的脆响传来,他才看清她端着的粗瓷杯——是伙房老张头总藏在煤炉旁的那只,此刻正腾着白雾,混着艾草香往他鼻尖钻。
林同志。他哑着嗓子开口,抬头时正撞进她灵眼里流转的幽蓝。
那双眼白天能看透阴煞,此刻却软得像浸了温水的玉,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又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凉了。她只说了两个字,转身时发尾扫过他手背,带着青城山晨露的潮意。
门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她极低的叹息,像片被风卷走的叶。
方清远盯着茶盏里晃动的灯影,喉结动了动。
他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没睡,想问她灵眼是否看见他方才的脆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是秘字1号小组的搭档,不是能互诉心事的......他捏紧残片,指节发白。
困意来得突然。
油灯在他眼前晃成两团,残片的温度顺着血脉往头顶涌。
再睁眼时,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雪夜。
清远,躲好!母亲的声音混着冰棱碎裂声炸在耳边。
他蜷在柴房的稻草堆里,透过缝隙看见六个披黑斗篷的人,腰间挂着的铜铃叮铃作响——是当年追杀他们的邪修。
母亲站在院中央,怀里紧抱着他的小布老虎,发间的银簪被雪水浸得发亮。
交出那孩子,留你全尸。为首的邪修掀开斗笠,青灰色的脸上爬满蜈蚣状的疤痕。
他抬手时,母亲脚边的积雪突然翻涌,露出几截白骨,你护不住他的,就像你护不住你男人。
母亲的银簪划出一道弧光,那是玄真观老观主教她的破煞诀。
可她到底不是修行之人,第一式还没走完,就被邪修的黑幡抽中胸口。
她踉跄着撞在槐树上,小布老虎地掉在雪地里,沾了血的白毛在风里翻卷。
清远......她抬手指向柴房,嘴角溢出黑血,不要......变成怪物......
方清远想冲出去,可双腿像灌了铅。
他看见邪修的铜铃凑近母亲的脸,看见她的瞳孔逐渐涣散,看见最后一片雪花落进她大张的嘴里——然后他就醒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军装,指尖还死死攥着那片残梅。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啃得只剩半角,油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火盆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
方清远摸黑摸到火盆边,残片上的小梅花在黑暗里发着幽光,像母亲临终前的眼睛。
有些善意,会变成打开地狱的钥匙。王政委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他想起吴老七被烧时仍盯着纸灰的眼睛,想起那些被勾来的替死鬼浮在井里的脸,想起母亲最后那句不要变成怪物。
指腹蹭过残片的针脚,他突然笑了。
十年了,他总以为攥紧这片残梅就能守住母亲的温度,却忘了母亲最想护着的,是他永远干净的灵魂。
妈,我放手了。
残片落进火盆的瞬间,火焰地蹿起半人高。
橙红色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映着他眼底翻涌又熄灭的潮,最后停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那枚母亲当年塞给他的桃木符,不知何时从领口滑了出来,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褐。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卷着枯枝撞在窗纸上,发出的响。
方清远推开窗,夜色像团化不开的墨,远处山坳里飘起几点幽蓝的光,像极了林慧真灵眼里的颜色。
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他对着风轻声说,声音被卷进黑暗里,散成细不可闻的碎片。
山脚下的老槐树突然发出一声,最粗的那根枝桠断了。
断口处渗出暗褐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倒映着天上那半轮被乌云啃剩的月亮——月亮里,隐约能看见张青灰色的脸,咧开嘴笑了。
第7章 幽冥初启·道门试炼
方清远在破庙的蒲团上跪了整宿。
供桌上的线香烧到第三柱时,火星子炸开,香灰簌簌落在那盏粗瓷碗里——碗里盛着半碗冷掉的小米粥,是他今早从老乡家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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