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闷响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听见了哭声,有婴儿的,有女人的,还有十年前火场里,娘没说完的那句话:“清...远...”
林慧真已经掏出了幽冥录残卷。
残页在风里猎猎作响,她抬头时,方清远看见她眼里有泪,却比冰还冷:“准备镇阴剑。等会我开地脉锁,你用雷火符封门——“
地下的闷响突然变成了轰鸣。
方清远的镇阴剑嗡鸣着震颤,剑身上的符纹泛起紫芒。
他望着林慧真被残卷映得惨白的脸,突然明白老观主说的“搅进阴阳局”是什么意思——不是他选了这局,是这局,从他娘埋下玉牌那天起,就选了他。
村后山坡的雾里,传来第一声尖啸。
地下的轰鸣震得方清远耳膜生疼,镇阴剑在掌心发烫,剑纹紫芒几乎要刺穿皮肤。
林慧真的灵眼映着幽冥录残卷的幽光,指尖在残页上快速划过,发尾的红绳被震得狂乱摆动:“地脉锁在土地庙后檐下,是块刻着‘守’字的青石板!”她突然抓住方清远手腕,将半块青铜令牌拍进他掌心,“你拿这‘镇灵令’引动地脉,我用残卷定方位——五行阵要在门裂前布完!”
方清远的掌心沁出冷汗。
十年前玄真观老观主教他布阵时总说“心稳如钟”,此刻他却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地下的闷响。
他望着林慧真被风吹得翻飞的月白衫角,突然想起地窖里娘塞给他的玉牌,触感和这镇灵令竟有几分相似——原来有些因果,早就在血脉里缠成了死结。
“三息!”林慧真的喝令将他拽回现实。
她咬破指尖,血珠溅在残卷上,瞬间凝出五道金线,“东木位插桃枝,南火位埋雷火符,西金位用你的镇阴剑悬......”话音未落,村后山坡的雾突然翻涌如沸,一团暗黄身影破雾而出,腰间铜铃与林慧真腕间的铜铃撞出刺耳共鸣!
“黄袍老祖!”林慧真瞳孔骤缩。
方清远看清来者:灰黄道袍沾着暗血,左脸爬满青紫色咒纹,正是青牛沟阴镜阵里逃脱的赵德昌。
他手里攥着半截染血的婴儿手臂,嘴角咧到耳根:“小丫头片子,倒会挑时候。”他抬手将那手臂抛向空中,血珠坠落的轨迹竟在空中凝成半开的门形,“老子等这门开,等了二十年!”
方清远的通灵体质最先感知到异变。
地底的怨力突然暴涌,像无数只冰手攥住他脚踝,十年前火场里娘的声音再次清晰:“清远,跑......”他咬碎舌尖,腥甜漫开,镇阴剑嗡鸣着斩向空中的血门。
剑刃触及血雾的瞬间,赵德昌的笑声穿透耳膜:“晚了!”
血门突然膨胀,从中渗出的黑雾裹住方清远的手腕。
他感觉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顺着皮肤往血管里钻,像要把他的魂魄扯进那道门里。
林慧真的青铜葫芦“当啷”落地,她张开双臂护住方清远,幽冥录残卷在头顶展开,墨字浮起化作锁链:“幽冥录,锁阴阳!”锁链缠上血门的刹那,赵德昌的咒纹突然暴涨,他指甲刺进掌心,血溅在门沿:“给我开!”
方清远的镇阴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紫芒。
老观主说过,这剑认主不认道,只护该护的人。
他望着林慧真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突然想起她耳后的朱砂胎记——那分明是守门人血脉的印记。“守不住就一起守!”他大喝一声,镇阴剑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剑脊的“守”字纹上。
紫芒裹着血光斩入血门,黑雾发出尖啸退散。
林慧真趁机将残卷按在地上,金线如活物般窜入泥土。
方清远摸出怀中的镇魂符——这是玄真观镇山符,老观主说“不到生死关头莫用”。
此刻他望着赵德昌扭曲的脸,望着血门后隐约浮现的青面獠牙,将符纸拍在残卷中央:“镇!”
地底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血门“砰”地炸裂。
赵德昌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黑血,却仍在笑:“你以为封了这道缝,就能挡住所有门?等你见着真正的门......“他突然消失在雾里,只余下一句被山风撕碎的话:”守不住的......“
林慧真瘫坐在地,青铜葫芦滚到方清远脚边。
他伸手扶她,触到她手腕时惊觉那温度比山风还冷。
她抬头时,灵眼里的幽蓝褪成了普通的黑,却多了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他说的‘真正的门’......”
“滴滴——”
吉普车的电台突然响起刺耳鸣叫。
方清远捡起林慧真的残卷,刚要收进怀里,周参谋的声音从电台里炸出来:“方同志!林同志!速归基地!总部截获密电,滇南边境出现’阴门‘异动......“
林慧真扶着方清远的胳膊站起来,月白衫角沾着血泥。
她望着远处逐渐消散的雾,耳后的朱砂胎记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红:“看来,我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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