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扶住案几，就见周先生的身影开始虚化，金童玉女的尖叫变得遥远，账房的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后面冰原的轮廓——雪雾弥漫，红墙绿瓦的城隍庙若隐若现，檐角铜铃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缓缓，晃了一下。
慧真！慧真！
方清远的手重重拍在她脸上。
林慧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庙里，跪在积着血水的地面上。
方清远的脸近在咫尺，额角挂着血，龙渊剑插在两人中间，剑刃上还粘着金童的碎衣料。
醒了？他声音发哑，手却稳得很，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刚才你浑身冰得像块石头，怎么喊都不应。
林慧真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团烧过的棉花。
她转头看向神龛——那里只剩堆碎冰，可她分明还能看见那行小字在眼前晃：归位时限：七日。
怎么了？方清远察觉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满地碎冰，那城隍像...碎了？
没碎。林慧真摸向怀里的《幽冥录》残卷，触手一片滚烫，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还沾着刚才在账房咬破的血，可现实里的指尖却完好无损——那血，是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
庙外传来脚步声。
就见几个民兵举着火把冲进来，带头的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雪：方同志！林同志！村东头又有个娃子说看见城隍爷了，直喊着要跳井，我们...
林慧真摸了摸发疼的额头。
她想起账房里那些跳动的倒计时，想起自己名字旁的七日之限，突然伸手按住老张的肩膀：带我们去。把村里所有的老账册都收上来——不管是田契、借据，还是...生死簿。
老张被她按得一怔，方清远却已经明白了。
他冲民兵们点头：都听林同志的。另外，去镇公所把周先生的箱子抬来——他不是说在整理旧档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碎冰，有些账，该清了。
林慧真摸出怀里的残卷，借着民兵的火把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二字突然泛起金光，下面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当以人心为秤，量尽世间债。她按了按发涨的眉心，听见远处传来铜铃轻响——这次，不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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