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不是本朝亲王,而是前朝遗留的势力?或是某位王爷暗中经营数代,积蓄的力量?
思绪纷乱,难以定论。
马车驶入镇海卫辕门时,晨雾已散,秋阳初升。卫所内一切如常,兵士操练,号令声声。但沈涵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
石勇已在签押房等候,见沈涵回来,立刻迎上:“沈侍郎,您可回来了。昨夜宁波府衙几位佐贰官联名递了帖子,询问冯知府‘突发疾病’详情,并要求探视。下官以‘病情不稳,需静养隔绝’为由挡了回去,但他们言辞激烈,说冯知府乃一方主官,突发重病,府衙上下惶惶,若不能探视,恐生流言,影响地方安定。”
“他们倒是‘忠心’。”沈涵冷笑,“冯咏年平日待他们未必多厚,如今人倒,倒急着表忠心了。是怕牵连自己,还是想探听虚实?”
“恐怕两者皆有。”石勇道,“此外,今日一早,浙江按察使司派了位佥事过来,说是例行巡查秋防,已在来镇海卫的路上,估计午时前后抵达。下官觉得,来得太巧了些。”
按察使司主管一省刑名按劾,此时派人来,绝非巧合。很可能是宁波府衙的人向上级衙门施压或告状,引来了监察官员。
“来的是谁?”
“佥事,姓胡,名靖,浙江绍兴人,在按察使司任职五年,风评……尚可,但据说与布政使司右参政周大人是同乡,私交不错。”
周参政,正是冯咏年让李文焕送信求救的那位杭州高官。李文焕昨夜送信,今日按察使司的人就到了,这效率,未免太高。除非,周参政早就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也牵涉其中,此刻是来“灭火”的。
“知道了。按正常礼节接待,该看的看,该问的问,但涉及冯咏年案及查抄证据,一概以‘案情重大,奉密旨查办,详情不便透露’推挡。”沈涵吩咐,“另外,石指挥使,有件事需你秘密办理。”
“侍郎请讲。”
沈涵将名册中涉及宁波卫所及浙东沿海的部分,简要告知石勇。“……名单上这些人,务必暗中监控,但切勿抓捕。尤其注意他们近日是否与外界异常联络,或试图转移家眷财产。若有异动,立即报我。”
石勇脸色凝重,重重点头:“下官明白!卫所内部,竟然也……下官定会清理门户!”
“不急。”沈涵摆手,“现在动他们,会惊动更大的鱼。先看着,他们是鱼饵。”
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指挥使,秦御史,按察使司胡佥事的车驾已到辕门外。”
来得真快。
沈涵与石勇对视一眼,整理衣冠,出迎。
辕门外,一辆青篷官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年约四旬的官员,身着青袍鹭鸶补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平和,正是按察使司佥事胡靖。他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态度从容。
“下官浙江按察使司佥事胡靖,奉宪台之命,巡查浙东秋防事宜。见过石指挥使。”胡靖拱手,又看向沈涵,“这位是……”
“本官户部右侍郎沈涵,奉旨核查东南仓廪,暂驻镇海卫。”沈涵还礼。
胡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是沈侍郎,久仰。下官在省城便听闻侍郎在宁波勤于公事,不意在此相遇,真是幸会。”
一番寒暄,众人进入卫署大堂。落座奉茶后,胡靖开口道:“下官此来,一是例行巡查镇海卫秋防部署、武备操练;二是……受宁波府同知、通判等官员联名陈情,言知府冯咏年大人突发重病,于镇海卫诊治,府衙上下忧心如焚,又不得探视,恐有流言。按察使司有监察地方官吏、安抚舆情之责,故特来探问究竟,还望石指挥使、沈侍郎如实相告,以安众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公事公办,又暗指地方官员不满,自己是被“请”来主持公道的。
石勇看向沈涵。沈涵放下茶盏,缓缓道:“胡佥事来得正好。冯知府确在镇海卫,但并非‘突发重病’,而是涉及一桩朝廷严查的重案,被本官暂时控制,以便审问。”
他直接挑明,反而让胡靖一怔。
“重案?”胡靖神色严肃起来,“不知是何重案,竟需控制一府主官?按制,四品以上官员涉案,需奏请朝廷,由三法司……”
“此案涉及通敌走私、私铸军器、勾结海匪、谋逆大罪,且有确凿证据。陛下授本官密旨,允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沈涵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案情重大,牵涉极广,为防串供、毁证、外逃,故秘捕冯咏年,暂押于镇海卫。此事已上达天听,不日将有钦差南下。”
胡靖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沈涵如此直截了当,更没料到案子如此严重。他沉默片刻,道:“沈侍郎,非是下官不信,只是……口说无凭。冯知府乃朝廷命官,即便涉案,也需依律而行。下官既受府衙官员陈情,又负监察之责,可否……让下官见冯知府一面?也好向地方同僚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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