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咏年沉默良久，哑声道：“有些事，下官确有失察……但谋逆之罪，绝无此事！定是有人构陷！”
他避重就轻，只承认“失察”，否认核心罪名。
胡靖追问：“那钱有禄暗账中记载，经你手批出的数万两非常规铜铁物资，作何解释？潮音洞缴获的私铸军器组件，又作何解释？”
冯咏年眼神闪烁：“钱有禄……他贪墨枉法，假借下官之名行事，下官实不知情！潮音洞之事，下官更是闻所未闻！定是、定是有人栽赃！”
“何人栽赃？”
“这……下官不知。”冯咏年低下头。
三个问题问完，冯咏年除了喊冤和推卸，并无实质交代。胡靖心中疑窦更深，但也明白，冯咏年这是铁了心要顽抗，或者……在等待什么。
“时间到。”甲字号上前，重新为胡靖蒙上黑布，“胡佥事，请。”
离开石屋，返回马车。一路上，胡靖沉默不语。直到回到镇海卫署大堂，黑布取下，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胡佥事可还疑心？”沈涵问道。
胡靖苦笑：“冯知府……言辞闪烁，似有隐情。但仅凭一面之词，下官亦难断言。此案……确实棘手。”
他态度已不似先前强硬，显然亲眼见到冯咏年的状态和含糊其辞，让他对“沈涵构陷”的说法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镇海卫的传令兵浑身泥泞，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嘶声喊道：
“报——！石指挥使！沈侍郎！海上有紧急军情！”
石勇霍然起身：“讲！”
“蒋瓛将军水师……于今日拂晓，对‘蛇窟’岛发起总攻！激战两个时辰，已攻占岛上半数要点，擒获海匪头目数十人，缴获船只、物资无算！但……但匪首谢九，引爆了岛上的火药库，趁乱率部分精锐乘快船突围，向东南深海逃窜！蒋将军正率主力追击！”
“还有！”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道，“在‘蛇窟’岛主库中，发现大量私铸军器组件、火药原料，还有……还有一间密室，里面找到一些账册和信函！蒋将军已命人加急封存送来，第一批快船已从海上出发，预计明日晚间可抵镇海卫！”
“蛇窟”被攻破了！
虽然谢九跑了，但缴获了核心据点，拿到了账册信函！这无疑是打开“蛟龙”海外秘密的钥匙！
大堂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沈涵与秦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胡靖也是脸色连变。他虽然不完全清楚“蛇窟”是什么，但“海匪头目”、“私铸军器”、“火药库”、“账册信函”这些词连在一起，已足够让他明白此案的分量远超想象。沈涵之前所言，恐怕句句属实！
“胡佥事，”沈涵转向他，语气沉稳，“‘蛇窟’缴获之物，不日将至。届时，此案真相如何，自有公论。胡佥事既负监察之责，不妨在此多留两日，一同见证。如何？”
胡靖沉吟良久，终于拱手：“下官……遵命。愿留此见证。”
他的态度彻底软化，从施压者，变成了旁观者，甚至可能是见证者。
沈涵点头，对石勇道：“石指挥使，加派人手，确保海上送来证据的安全。同时，卫所内外警戒提到最高，尤其注意有无可疑人物接近或窥探。”
“是！”
众人领命而去。胡靖也带着复杂的心情，被引回客房。
大堂内，只剩下沈涵和秦简。
“大人，蒋将军那边进展顺利，真是天助我也！”秦简难掩兴奋。
“谢九跑了，是隐患。”沈涵却蹙着眉，“他能经营‘蛇窟’多年，必然狡兔三窟。他突围的方向是东南深海……那里岛屿星罗棋布，恐怕还有其他据点。而且，他这一跑，很可能会去找林鹤年，或者……直接去泉州与‘缺指人’会合。”
秦简心中一凛：“那泉州那边……”
“朱四爷已经去了。”沈涵望向南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宁波，接应海上的证据，同时……等。”
等泉州的消息，等“蛇窟”的账册，也等……京城可能的风暴。
他想起朱四昨夜的话，想起那张烧焦的纸片上“宫闱”二字。
真正的决战，或许不在海上，也不在泉州，而在那座巍峨的紫禁城里。
但他必须先扫清外围，将刀，磨得足够锋利。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大堂，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而光斑之外，阴影犹在。
沈涵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棋局，已到了最后的中盘绞杀。
对手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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