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金属下巴微微垂下,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我以为是‘保存’,后来才知道……是‘展览’。”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旋转木马的咯吱声,单调重复,像一根钢丝勒进耳膜。
灯光忽闪了一下,小女孩的笑容随之扭曲了一瞬,嘴角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又迅速恢复正常。
“这五年,我回收几百个记忆样本。”老K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工作报告,“每一个,系统都让我先进行‘体验’。感受他们的恐惧、不舍、绝望……说这样能提高工作效率。”
“我成了KPI绩效墙上的优秀员工。”他抬起头,看向林三酒。机械眼中最后一丝黄光剧烈波动,仿佛风暴中的灯塔,“……你猜我每次都看见什么?”
林三酒懵在原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看见小雅。”老K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每一次,在那些人的记忆碎片里,我都看见小雅在哭。她坐在废弃的木马上,抱着膝盖,问我:‘爸爸,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记忆拿走?他们也有家人的吧?’”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不再是电子合成的稳定波段,而是夹杂着电流杂音的真实哽咽。
“我回答不了。”老K继续说,“只能继续回收,继续看。每看一次,系统就允许我在这里多待一分钟。看这个他们复制的、永远在笑的小雅。”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全息台上。屏幕剧烈晃动,小女孩的身影出现短暂的数据撕裂,左眼瞬间变黑,嘴角抽搐着向上扯动,形成一个近乎狞笑的表情。
老K立刻收回手,像是被烫伤了。胸口的面板发出急促的警报提示音,但很快又被强行压制。
“咔~”他按下胸口那块菱形面板。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面板滑开,露出里面的微型收纳仓。老K从里面取出一枚暗金色的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温暖的光,像是夕阳最后照进房间的一缕余晖。
“这是最后的人性备份。”老K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喉咙磨出来的,“人性剩余:12.3%里面是她所有的记忆,真的那部分……不是系统复制的笑脸。”
他走到林三酒面前,脚步缓慢而沉重,金属足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
在距离林三酒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老K伸出手。掌心向上,芯片躺在掌纹中央,闪着金色电弧。
“记忆吞噬机最底层,核心反应炉的缓冲区里,有她的意识残片。”老K目光平静,“系统拿它当燃料,烧了五年。现在……应该快烧完了。”
林三酒看着那枚芯片,眼神复杂。缓缓抬起手,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你要我做什么?”他面色凝重。
“找到小雅……把这个贴在她‘存在’的坐标上。然后……”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墙上的倒计时都跳过了十秒,“然后跟她说:‘爸爸来了,你可以睡了’。”
林三酒终于接过芯片。
金属冰凉,但核心处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活着,微弱地跳动着,如同一颗不肯停止的心脏。
“为什么是我?”他低声问,目光终于抬起,直视老K仅存的那只机械眼。
老K看着林三酒的胸口——那里,纸鸟的残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赤红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在脉动。
“因为你也记得。”老K回答,“只有记得的人,才知道‘忘记’有多重。”
胸前的数字跳到了11.0%。
机械眼里的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
老K后退一步,转身走向对面的墙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墙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纯白色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照得一切都失去了影子。地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残破的人形轮廓——半人半械,步履蹒跚。两侧墙壁上不断闪过模糊的画面:哭泣的孩子、破碎的家庭、被删除的记忆编号……这些都是他曾亲手收割的灵魂。
老K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金属脚掌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沉重,越来越远。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微微侧过脸。
林三酒看见他机械眼侧面那最后一点黄光,像是深夜里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窗灯,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然后,老K继续往前走。
墙面合拢时,整个房间忽然“活”了过来。
广播重新响起,甜美的女声说:“欢迎来到小雅的永恒游乐场!今日特别节目:父亲与女儿的快乐时光!”
旋转木马转得飞快,音乐也变得欢快刺耳。彩灯疯狂闪烁,光影交错间,小雅在全息台上用力挥手,笑容灿烂,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从雪地里跑回来。
林三酒看着手里的芯片。
暗金色的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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