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位置留下一个窟窿,废了!
灵熵耗尽,银雾透支,燃为灰烬。
林三酒的右眼还能转动。
这只眼球嵌在淤紫肿胀的眼眶里,表面爬满破裂的毛细血管,眼角余光不曾放过大祭司那张嗡鸣的巨脸。
胃底有团东西在匀速自旋,每分钟七次,那是旧梦与堕落者尖叫交织成的疮疤,每次转动都会渗出暗蓝色光晕,凝丝成网,将整座祭坛严严实实笼罩。
这里没有现世的规则,神只沉睡时散逸的梦魇笼罩一切。而拉莱耶府邸则是扎在现实世界的钉子,那些发光的线都是钉子周围法则溃烂的痕迹。
疮疤正中央裂着一道口子,边缘不断增生又剥落,在其表面缓慢游移,每次闪烁都会精准偏移零点三毫米。
伤口在尝试自我缝合,却总在最后关头失败,反复不休。
「找到……跳下去……」
胃袋密信的残响又在意识层低鸣。
林三酒此刻终于看清了,那封用胃酸蚀刻在黏膜上的遗书,指向的正是这道裂痕。
他要做的……
跳进疮疤核心,进入神只的噩梦。
“嗬嗬——”
林三酒扯动嘴角,喉咙里挤出干瘪的笑声,“这密信和神谕,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太他娘的荒谬,你让我跳,那就跳呗,这大祭司为啥还疯了似的,要按死我……”
脊椎骨节断了三处,震裂错位,右臂软垂在身侧毫无知觉。
左眼彻底损毁,空荡荡的窟窿里偶尔闪过扭曲的几何图形,那是窥见过“门扉”神性,获得全知遗产后留下的痕迹,刺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林三酒没有闭上右眼。
他死死盯着那道伤疤裂痕。
视线分毫未移,开始默数闪烁的次数。
一次、
两次、
三次,数到第七次时,他捕捉到了规律。
裂痕每次偏移前,边缘都会泛起极淡的银色,那是语法结构最脆弱的瞬间,是凡人之躯唯一可能侵入的窗口。
牢牢记下这个信号,也记下了第七次偏移时裂痕的坐标,那里距离他藏身的祭坛裂缝,直线距离四点二米。
这个距离,健康人三步就能跨越。
但对此刻的林三酒来说,却是一道需要精准推演弹道轨迹、发力角度、落地缓冲的工程学难题。
他开始调整姿势,左肘狠狠抵住岩壁,将自己从瘫软的状态里一点点撬起来。
一寸,两寸,身体从瘫软到半跪。
林三酒用了整整三分钟。
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物,在皮肤上凝成一层盐霜,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拉莱耶咏叹调』
圣咏就在这时响起,从极远处的深海传来。
熟悉的旋律,由三百个喉舌完美同步,齐诵着古老音节,厚重黏稠如同实体,穿透祭坛的岩壁,直接灌进颅骨。
“Ia! Ia! Cthulhu fhtagn!”
每个发音都违背人类的喉舌结构。
林三酒听不懂词义,但身体听懂了——汗毛倒竖,肌肉纤维抽搐,伤口渗出的血改变流速。
深潜者的祈祷。
拉莱耶梦境与现实缝合的语法锚定仪式。
三百个喉舌是三百个活体谐振器,深潜者把古神沉睡时的脑波翻译成能被世界理解的频率,再通过“织锦”改写现实世界的底层代码。
林三酒强迫自己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专注地听着圣咏,剥离那些扭曲的表层音节,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最底层的基频上。
圣咏稳定,单调,带着永恒不变的神性规律。数着基频的振动周期,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三十七次时,规律被打破了。
基频下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所有声音在那一刻褪色成纯粹的噪音。
这种异常持续了整整零点一秒。
林三酒的右眼猛地睁大,他立刻看向祭坛的表面,那些流动的暗蓝纹路,在圣咏断层的同一瞬间,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失真。
现实在那一刻,变得模糊。
他又看向大祭司,那三百七十二张面孔,同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茫然。
悬停在空中的触手僵在原地,像断电的机械臂,一动不动。
『仆从失去了主人的声音,就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深潜者的这句话听懂了,心脏骤然停跳。
下一秒又开始疯狂地捶打胸腔。
林三酒明白了,圣咏是维持大祭司行动的实时指令流,零点一秒的断层,意味着指令流的中断,这个由三百七十二个灵魂碎片拼凑而成的神性怪物,陷入了本能的待机状态。
完美的神性出现一次短暂的,偶然的报错。
没有贸然行动,他开始等待,同时密切观察着祭坛的蓝光。
他盯着祭坛蓝光,发现每次断层前,光芒先有零点零三秒的亮度衰减。
圣咏能量输送迟滞的视觉残留。
一个信号。
第四次亮度衰减开始的刹那……
林三酒动了。
凡人的挣扎在神性的尺度上,或许连误差都算不上,可误差累积到足够的次数,终究能撕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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