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的身躯太过庞大，昨晚躺下时几乎塞满半间棚屋。
林雨婷不停地抱怨，实在无法忍受那逼仄与浑浊的空气，万科只得退到外头暂避。
屋里顿时空旷，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殇强烈要求近距离观察许念，李力持无奈，只好在小女孩脚下铺开薄毯，蜷身躺下，将后背让给寒夜。
五名烙印战士随万科走出棚外，依方位站定，结成五芒星阵，吸纳着空气里游离的灵质，默默守护屋里的女人们。
昨晚的歌声停了以后，所有人的意识似乎沉进了一口深井，陷入无梦的昏睡。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空气里的海腥味，混着烧焦电缆和泡面调料包的气息，城市开始呼吸了。
万科最早起身，站在门口抽了半根烟，等了一会儿摁灭在锈铁罐里。
自洛夜引发大黑天至封印，又过了二十来天。
系统崩溃几百次，时间的刻度早已模糊，没人知道是几月几号，万科望向东方的测地线，估摸着是六点左右。
“李岩。”他低唤一声。
角落背风处，李岩翻身坐起，抖落身上的露水。手臂的烙印一闪而逝，金光黯了下去，绷带随之松动一圈，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
“走一圈。”
两人穿上防割外套，背上物资袋，一前一后离开码头。
市一中的主教学楼残破不堪，走廊塌了半截，水泥块堆在楼梯口，像被人随手扔下的积木。栏杆上挂着半截红领巾，艳红褪去，随风摆动。
万科的脚步，顿了三秒。
“老大，咱们最好别上去，你会把这地方踩塌的……”李岩闷声低语，踢开脚边的碎玻璃，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门口的收银台，歪着辆购物车，轮子卡进地缝。塑料袋挂在把手，打开一看，关东煮硬结，长满绿霉，汤汁干涸成深褐色。
李岩蹲下，翻了翻旁边的货架残骸，捡出几包康师傅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袋子破了个角，他抖了抖灰，塞进背包。
“留点。”万科说。
李岩动作一顿，掏出两包面放回原处，顺手把火腿肠的包装纸抹平了些。
“万一，有人路过这儿……”后半句万科没讲。
俩人沿着旧校道往北绕，沿途没活人，也看不见尸体。
路灯拧成麻花，倒在马路两侧，电线垂在地上，里面铜线的锈粉溢出染成一片绿色。
前面有座大型商业综合体，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货架早空了，但地上十几个奶粉罐码得整整齐齐，标签写着“婴儿营养强化型”。
李岩弯腰看了看，也没拿。
“以前这片区孩子多。”
万科没接话，示意继续前进。
俩人回到据点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
张姐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手指敲得飞快，埋头对万科说，“目前各个据点确认存活的，八百零三万两千一百四十六人，约一千二百万失踪，我这里统计口径不一致，还没算到底有多少彻底蒸发了！”
一旁的李岩似被哽住，接不上话。
林雨婷站在她身后，盯着另一块屏上的灵熵图谱。“我拆了一下，瑟拉蠕皇带走约九十八万，泽斯鳞君卷走五十万零三千，汐梦沉渊骗走四万八千名渔民……其余外神抓走的仍在确认。”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早有心理准备。
修格斯端着锅从厨房探头：“中午你们想吃啥？我这有西冷牛排，小肥羊，智利红酒，咱们整一桌好的……呃！”身子一闪缩了回去。
大家此时情绪不佳，林雨婷狠狠剜他一眼。
王强这时候从北线回来，左手戴着橡胶手套，拎着密封袋，装着淡紫色黏液，看着像果冻，但表面有细微灵质波动。
“地下室发现的。”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我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麻了三分钟，现在身子还有点凉。”
林雨婷戴上护目镜和双层手套，制作样本，玻璃切片放到显微镜下。调了几轮，她皱眉：“活性很强，还在分泌，看起来是分泌不久的生物残留。”
修格斯凑近闻了闻，鼻翼抽动两下：“我估摸着是夏恩蠕族的转化液。虫茧发生畸变，转化没有完成，但已经开始往外排废。”
“能中断吗？”万科问。
“可以。”林雨婷说，“前提是找到源头，切断能量供给。否则这些黏液会继续扩散，污染地下水系，甚至可能诱发二次畸变。”
万科盯着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瓮声瓮气传出老远。
“北区地下结构复杂，早年有防空洞、地铁支线、废弃管网，现在又被跨界而来的异类撕开好多口子，地形乱得堪比迷宫。”
“明天你组织探查队。”林雨婷感到强烈不安，“我们需要深入地下，找到虫茧本体。”
“我去。”李岩立刻说。
赵峰靠在墙边，拄着拐棍，一直没说话。他弟弟是在神战第三天失踪的，最后信号定位在崇明岛方向。后来那边空间出现折叠，变成了真空区，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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