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虽然非宫下一家所愿望,黑川崎子她还是在“nuit”咖啡馆的二楼,彻底安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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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亲生父亲的野蛮的遗弃,面对眼前这全然陌生的房间与环境,本就自暴自弃的黑川崎子,精神状况愈发恶化了下去。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锁了门,拉紧窗帘,把一切光亮都挡在外面。然后她缩到床角,用毯子把自己裹到下巴,像躲进一个黑暗的茧里,再不愿面对任何人。
她就那样蜷在小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道斜长的裂缝——它从墙角蜿蜒而来,直指房间正中,像极了横在她脖子上的那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她从白天盯到黑夜,又从黑夜盯到白天,仿佛只要一直看着它,世界就会永远停在这片黑暗里,就仿佛她能够回到过去的时光。
黑川崎子想过死。
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第一天,那个念头便像一只无声的虫,悄无声息地在她脑海中蠕动、啃噬。
黑川崎子想从这二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当她真正靠近窗台边缘,站在窗前,手指搭上冰凉的窗框,感受到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后,一种本能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便会像一只手,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黑川崎子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连死都不敢,恨自己活得像一只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既没有勇气走出去,也没有决心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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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崎子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永远躲在这间狭小的黑暗房间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早已枯萎的植物,慢慢、无声地腐烂殆尽。
可她的这份天真的想法,最终还是被宫下一家的长女——宫下凉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与对黑川崎子态度始终冷淡的母亲、以及相对温和的弟弟不同,宫下凉子对黑川崎子莫名其妙地赖上自家的这件事,始终是耿耿于怀,满心都是说不出的不满。
就在黑川崎子躲进nuit咖啡馆二楼的第三天,凉子借着送午饭的由头,直接一脚就踹开了她的房门。
只听的一声,破旧的房门被她一脚踹开之后,午后的阳光如同一柄磨得雪亮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劈开那片浓稠的黑暗,直直切进屋内。
空气中浮动着的无数尘埃,在那道强光中无所遁形,仿佛瞬间被消融殆尽。
黑川崎子被那道光刺得眼前一白,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脸庞。
她的眼睛尚在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但耳朵却已捕捉到了宫下凉子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声:哟,还活着呢?
此刻宫下凉子斜倚在门框边,脸上写满了毫不遮掩的嫌恶。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蜷缩在光线边缘的黑川崎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当成天照大御神了,躲在天岩户里不肯出来,等着天钿女命跳着舞请你出山呢。怎么,要不要我去借面太鼓来,再找只公鸡,在你门口打鸣两声,替你开开光?
【注释:日本神话中,天照大御神躲进天岩户后导致天地陷入黑暗后,众神明通过搭建木架、放置公鸡鸣叫、让神明天钿女命裸体跳舞等方式吸引天照大神注意,最终由力士推开洞窟石门,使其重返外界】
面对还是一脸错愕的黑川崎子,宫下凉子抬手就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径直扔在了她的床上——那是一套深灰色的女仆装,衣服的裙摆蓬松而饱满,领口裁得方方正正,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细围裙,胸口处还绣着“nuit”的字样。
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的黑川崎子,盯着面前那套女仆装,神情从惊讶渐渐转为困惑,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宫下凉子则站在门前,用冰冷地目光注视着她,用不带一丝温度地语气开口道:“你,要么穿上这身衣服下楼干活,要么收拾东西,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我们这里不欢迎白吃白喝的人!”
说罢,宫下凉子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川崎子眼前。
房门敞开着,走廊里的阳光犹如一条金色的长河,从门外倾泻而入,温柔地落在黑川崎子蜷缩的脚边。
她坐在房间的阴影里,低头望着床上那件被揉皱的女仆装,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黑川崎子她打心底里,并不想去做咖啡馆的女服务生。
可她也明白,此时的被父亲赶出了家门的自己,已没有其他的容身之处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内心中挣扎了许久的黑川崎子,最终还是伸出手,将那件女仆装穿在了身上。
在穿戴整齐后,黑川崎子站到了镜子前,观望起自己来。
她看到,在镜中的自己,穿着深灰色连衣裙,围着白色围裙,脖颈上系着一条浅色丝巾,看上去,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再寻常不过的女服务生罢了。
她抬起手,把丝巾在脖子上又绕紧了两圈,直到那道像蜈蚣一样狰狞的、从锁骨爬到耳后的疤痕被妥帖地藏好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楼下的咖啡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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