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阴巷的老槐树,打我记事起就歪着脖子,枝桠像枯骨似的戳着天。巷子里的青砖地,常年浸着潮气,踩上去总带着一股子霉味,混着槐花腐烂的甜腥气,闻久了让人心里发堵。老人们说,这巷子邪性,尤其是巷尾那间荒废的剃头铺子,日落之后,莫近三尺。
我叫李峰,是个跑夜车的司机。干我们这行的,三更半夜拉客是常事,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得钻,鬼神之说听得多了,原本是不信的。可那一夜之后,槐阴巷的影子,就再也没从我的眼皮底下挪开过。
那天是中元节,月亮被乌云裹着,露不出一点光。夜里十一点多,我刚把一个醉汉送到城郊的小区,正准备收车回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棉花裹着冰碴子:“师傅,槐阴巷巷尾,剃头铺子门口,能来接我吗?”
我愣了一下,槐阴巷那地方,别说半夜,就是大白天都没几个人敢去。我刚想开口拒绝,那边又补了一句:“车费加倍,我给你转定金。”
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我咬咬牙,应了下来:“行,你等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导航上搜槐阴巷,地图上只有一条模糊的虚线,像是谁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车子驶进老城区,路灯一盏比一盏暗,到了槐阴巷口,干脆连路灯都没了。巷子口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槐阴巷”三个字,油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看着像三个歪着脖子的鬼。
我把车停在巷口,按了两下喇叭。夜太静了,喇叭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阵嗡嗡的回音,听着格外渗人。等了约莫五分钟,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不紧不慢的,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借着车灯的光,我看见一个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看着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双白色的绣花鞋。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垂到腰际,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师傅,麻烦了。”她开口说话,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我没敢多打量,点点头:“上车吧。”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香粉味飘了过来,不是现在市面上那种刺鼻的香水味,是一种很老的味道,有点像奶奶辈用的蛤蜊油,混着点槐花的甜腥。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旗袍的衣角,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去哪?”我问。
“城郊,乱葬岗。”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踩了刹车。乱葬岗那地方,是几十年前埋流浪汉和无名尸的,荒草丛生,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半夜去那干什么?
我强装镇定:“姑娘,那地方太偏了,要不换个地方?”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后视镜里,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很大,却没有瞳孔,黑洞洞的,像是两口深井,正幽幽地盯着我。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就去乱葬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想喊,想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车子像一匹失控的野马,朝着城郊的方向狂奔。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的耳膜上。我不敢再看后视镜,生怕再看见那张没有瞳孔的脸。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快跑!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了乱葬岗的入口。这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夜风一吹,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摩挲。月光从乌云里钻了出来,惨白的光洒在荒坟上,坟头的纸钱在风里打着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师傅,到了。”她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猛地回过神,推开车门就想跑,却发现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站不起来。她缓缓从后座走下来,月光照在她身上,我看见她的旗袍下摆,沾着几片暗褐色的血迹。
“你……你到底是谁?”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慢慢抬起头,头发被风吹开,露出那张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你不认得我了?十年前,槐阴巷的剃头铺,你欠我的,该还了。”
十年前?
我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
一、十年槐阴
十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刚从乡下进城打工。没学历,没手艺,只能在工地上搬砖,住的地方,就是槐阴巷巷尾的那间剃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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