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岐山下荒墟
周宣王三十三年,秋。
西岐古道黄沙卷地,枯蒿连天,往日宗周故地的繁盛早被岁月啃噬得只剩残垣。李峰勒住胯下瘦马,指尖摩挲着腰间半块青铜虎符,眉峰紧锁。他本是镐京小吏,因替家父寻一味续命的“玄霜草”,循着古籍记载来这岐山脚的周初废城,却不想入眼竟是这般死寂。
这废城名唤“召邑”,是当年召公奭的封邑,后来犬戎乱京,百姓流离,城池便彻底荒了。此刻日头西斜,余晖把断墙染得血红,风穿破壁间的窟窿,呜呜咽咽像人哭,地上的瓦砾尽是青黑色,沾着陈年的血锈,踩上去脆响,惊起几只秃鹫,扑棱着翅膀掠过上空,留下几声刺耳的唳鸣。
李峰牵着马往城里走,马蹄踏过干涸的护城河,河底尽是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层层叠叠,竟铺了半尺厚。他俯身捡起一块碎骨,骨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周人祭祖时才会刻的符文,只是纹路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揉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祟。
“此地不宜久留,寻得玄霜草便走。”李峰低声告诫自己,将碎骨丢开,目光扫过前方一座还算完整的宅院。那宅院朱漆大门早已剥落,门楣上的饕餮纹模糊不清,两扇门板歪歪斜斜敞着,门内杂草齐腰,却唯独正屋前的台阶干干净净,连半根草茎都没有。
怪事。
李峰心头一凛,却也明白这般荒墟里,唯有有人迹(哪怕不是活人)的地方,才可能藏着玄霜草——那草性喜阴湿,多生在旧宅阴处。他握紧腰间佩剑,剑是普通的铁剑,刃口磨得锋利,却抵不住这荒墟里沉沉的阴气。
踏入宅院的刹那,风忽然停了。
周遭的呜咽声消失无踪,连秃鹫的唳鸣都没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格外清晰。空气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花草香,是胭脂混着腐木的味道,甜腻中裹着腥气,闻得人胃里翻涌。
“有人吗?”李峰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宅里回荡,却无半点回应。
他缓步走向正屋,台阶果然光滑,像是日日有人清扫。正屋的门是檀木所制,沉甸甸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那声音划破死寂,听得李峰后颈发麻。屋内光线昏暗,尘埃在从窗棂漏进的残阳里飞舞,陈设皆是周时旧物:案几、屏风、木榻,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唯独榻边的一张妆台,竟纤尘不染。
妆台上摆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晦暗,却能勉强照出人影;镜旁放着一盒胭脂,胭脂膏体殷红,看着竟像是新鲜的;还有一把玉梳,梳齿圆润,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那发丝柔顺光亮,绝不是荒墟里该有的东西。
李峰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他强压着惧意,目光扫过屋角——那里生着几株幽绿的草,叶片上凝着白霜,正是他要找的玄霜草!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便要采摘,指尖刚碰到叶片,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梳妆台上拨弄了玉梳。
“谁?”李峰猛地转身,佩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妆台方向。
空无一人。
唯有青铜镜里,映出他身后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周时的曲裾深衣,衣料是华贵的织锦,绣着缠枝莲纹,只是衣色暗沉,像是泡过血。她的长发垂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肌肤细腻得不像活人。
李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抖。他明明身后空无一人,镜中却清清楚楚映着那道身影,而且那身影正在缓缓抬头。
他不敢回头,死死盯着铜镜。镜中女子的脸慢慢露了出来,柳叶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瓣是极艳的红,可她的眼白却是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神采,像是两潭死水。更骇人的是,她的左脸从眼尾到下颌,有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处皮肉外翻,却没有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骨头,还有几条白色的蛆虫在骨缝里蠕动。
“你是谁?”李峰的声音干涩沙哑,剑尖抖得更厉害。
镜中女子忽然笑了,唇瓣咧开,裂口扯到耳后,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枯瘦,指甲又黑又长,朝着镜中的李峰抓来。
李峰只觉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回头——身后依旧空无一人,可妆台上的玉梳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梳齿断了两根,沾着的黑发散落一地,竟在地上蜿蜒着,朝着他的脚边爬来。
“邪物!”李峰低喝一声,挥剑便朝着地上的黑发砍去。剑锋过处,黑发竟像活物一般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随即化作一滩黑水,渗入了青砖缝里,留下一股浓烈的腐臭。
他不敢耽搁,飞快摘下玄霜草,塞进腰间的布囊,转身便要往外跑。可刚到门口,两扇檀木门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闩自动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窗棂外的残阳彻底消失,只剩铜镜泛着一丝诡异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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