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乱葬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还有李峰粗重的呼吸声。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看了看天色,离子时还有一刻,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拿起那支泡过黑狗血的银簪,在那棵茉莉旁挖了一个坑,把银簪埋了进去,又插上几根桃木枝,压住坑口。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朝着山下跑去,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可他却不敢回头,直到跑出西山,看到京城的灯火,才松了一口气。
五、巷静无魂
回到京城,已是子时过后,李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大路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只有几个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在街上巡逻。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到了胭脂巷,想看看那棵歪脖子柳,看看苏婉的怨气,是不是真的散了。
胭脂巷里,依旧飘着淡淡的雾,却没有了往日的阴森,巷旁的破屋,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那棵歪脖子柳,立在巷口,枝桠上的红绳,还在随风飘动,却没有了往日的诡异,树下,也没有了那几缕乌黑的长发。
李峰走到柳树下,抬头望去,柳树上空空如也,没有那道白色的影子,也没有了那缕淡淡的茉莉香。空气中,只有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桃木香,从柳树的树根下飘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柳树的树根,那里的泥土,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被人刨过。
他知道,苏婉的怨气,散了。
那个苦命的女子,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怨恨,去见她的情郎了。
李峰站起身,看着那棵歪脖子柳,心里生出一丝感慨。庚子年的那场劫难,害死了多少人,留下了多少怨恨,苏婉只是其中一个,她的遭遇,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是无数苦命人的缩影。
他转身,走出了胭脂巷,这一次,他走得很从容,没有一丝害怕,因为他知道,这巷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缠着他的女鬼了。
回到住处,李峰推开门,屋里的门窗依旧锁得严严实实,桃木枝还插在门窗的缝隙里,那盏油灯,还在桌子上燃着,昏黄的灯光,照着屋里,温暖而安心。
他卸下身上的布包,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温水,身子暖和了些,便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一早,李峰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媚。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脖颈处的青紫色指印,已经淡了很多,手指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里的枣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他收拾了一番,便去了瑞和祥,掌柜的见他脸色好了很多,精神也恢复了,便笑着问他是不是病好了,他点了点头,笑着说是。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峰依旧是瑞和祥的账房先生,每日算账,收账,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只是他再也不敢抄近路走胭脂巷,每次路过巷口,都会远远地绕开,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想起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睛,想起她那句幽怨的“替我死”。
只是那胭脂巷,却再也没有出过怪事,坊间的人都说,那巷子里的女鬼,被一个年轻的账房先生收了,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有人问过李峰,是不是真的收了那女鬼,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收了苏婉,他只是帮她找到了那支银簪,帮她化解了怨气,让她可以放下所有的执念,去见她的情郎。
民国十七年的那场秋雨,终究是停了,京城的天,放晴了。
胭脂巷的雾,也散了,巷口的歪脖子柳,依旧立在那里,枝桠扭曲,却在春风里,抽出了新的绿芽。
而那个叫李峰的年轻账房先生,依旧在京城的大栅栏旁,守着他的瑞和祥,守着他的账本,守着他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只是在每个阴雨天的夜里,他总会想起那缕淡淡的茉莉香,想起那个苦命的女子,在心里,轻轻道一声:“苏婉,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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