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滴答声……
是熟悉的医疗中心。
全身的剧痛瞬间涌来，尤其是胸口和双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试图起身。
“别乱动！”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叶檀。
她脸上带着关切，快速检查着旁边仪器上的数据。
“你身上断了4根肋骨，加上高压电击造成的内脏震荡和灼伤，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才是正事！再乱动，小心伤势恶化！”
凌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剧痛。
黑瞳艰难地转动，扫视着病房。
“李凌呢……”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清。
叶檀顺着她的目光，朝旁边另一张病床努了努嘴。
“喏，那呢。比你强点，就断了一根肋骨，加上点电击伤和脱力，没你那么惨。”
旁边的病床上，李凌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凌莉的目光落在李凌身上，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担忧？后怕？愤怒？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
她不知道。
只是看着他那张沉睡中依旧带着疲惫的脸，看着他身上连接的监测仪器平稳的曲线。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视线瞬间模糊。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洇湿了洁白的枕套。
“谁……谁是你妹妹啊……”
她极其轻微地、带着点倔强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仿佛在反驳那烙印在脑海中的呐喊。
可就在这时——
“不管你认不认，你就是我妹妹。”
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凌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旁边病床上的李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带着疲惫，却无比清醒地、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凌莉的声音带着被抓包的慌乱。
“我只是累了，不是昏过去了。”
李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的目光落在凌莉湿润的眼角和枕套上那点深色的泪痕。
“怎么哭了？”
“哪……哪有！”
凌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别开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装的镇定和羞恼。
“我不会哭！当然只有繁星那丫头才会哭！少瞧不起我……”
可她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尾音。
李凌看着她倔强别过去的侧脸，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脆弱。
他忍着胸口的闷痛，挣扎着坐起身。
但他还是坚持着，慢慢挪到凌莉的床边，坐了下来。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凌莉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依旧死死盯着墙壁。
“你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想看你。”
“凌莉，”
李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歉意和认真。
“抱歉……又是因为我，你才……”
“你不要在这自说自话了！”
凌莉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激动和抗拒。
“什么因为你？你自作多情什么！才不是为了你我才去的！我是……我是为了……”
她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更加用力地别着头。
李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握住了凌莉放在被子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凌莉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李凌握得很紧，而且她此刻也确实虚弱无力。
“放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们是亲人，对吗？”李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凌莉心上。
他看着她依旧倔强的侧影，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不在乎你过去怎么想。但现在，以后……”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之前和繁星说的一样。”
凌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疏离：
“那只是……小丫头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幻想成真的话，”李凌握紧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
“只在你一念之间。”
“我……”
凌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凌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冰冷。
“我会努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努力成为一名好的哥哥，好的兄长。”
“你是我的妹妹。”
“无论如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都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捅开了凌莉心中那层坚冰。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抗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眶猛地一酸。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一滴，又一滴。
重重地砸在李凌紧握她的手上，也砸碎了她最后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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