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混迹御前的人绝不会有傻子，在场的所有重臣都懂皇帝的意思，顺国公自然不可能不懂。
现在就看他是自己识相一点壮士断腕，还是拼命挑衅皇帝的耐心等着哪一天被连根拔起，就全在他一念之间了。
殿中极静，没有人不知事儿的再跳出来说些什么，只有君与臣的眼神在对峙。三十息之后顺国公颓废的闭上眼睛，俯首求饶。
“顺国公府有罪。
其一辜负皇恩，是为不忠。
其二背信姻亲，是为不义。
其三祸及稚子幼儿，是为不仁不慈。
臣汗颜，子孙不肖有辱祖上声名，更有负太祖隆恩。”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苍凉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剜心之痛。可是为了保全一家老小，仍然只能硬逼着自己吐出违心之言。
“苏家德不配位，辜负皇恩浩荡。臣请自削爵位，求圣上恩准！”
重重的一叩首，是在求君王饶命。
“爹，你疯了？！”
终于缓过神来的苏彦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当年不就是为了向皇帝表忠心，为了保全家里的爵位，爹才硬压着自己尚了清河那个疯妇的么？
我都已经被这爵位给埋葬了前程，你现在倒是向皇帝自请削爵了？
“爹，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张雪白的面皮上，把文弱之身的苏彦明给直接扇到了地上去趴着。
“你给我闭嘴！”
顺国公的眼睛里仿佛在滴血。
“若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老子将你家族除名！”
老苏的苦逼，在场的老大人们表示都懂。毕竟不论是谁家养出了苏彦明这么个拿脑子换了脸的活爹，都够那倒霉鬼喝一壶的。
就是可怜了顺国公唷，唉。
依旧没有人说话，皇帝不开口，太子和诸位皇子们也没人敢瞎动弹。
朝臣们各有心思皆沉默观望，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林太师最懂帝心，老爷子不慌不忙的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老臣有言谏君。”
皇帝点头。
“说。”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荒唐了一些，顺国公府肯定有错处不假，但是真的罪不至此。
顺国公一生兢兢业业，对朝廷忠心耿耿。当初在战场上也曾几次舍命护驾，这都是他有目共睹的功劳。
若是就这么夺了他的爵位，岂不有寒忠臣之心的嫌疑？”
太师大人的这一番公道话，愣是把铁骨铮铮了一辈子的顺国公，给感动的眼泪汪汪。
娘的，朝廷里头有好人呐！
谁知道还没容他感动完呢，林太师又把话头给翻过去一顿说。
“但是既然有错处么，也肯定不能视若无睹不做惩戒，否则又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这回皇帝终于有兴致开口了。
“哦，那不知老太师有何良策？”
眼瞅着君王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明显自己是把话说到了点子上，老谋深算的林太师便微微一笑。
“不如改削爵为降爵如何？”
皇帝的眼神更满意了。
果然还得是老太师呀，除了驾鹤归西的老国师，就数林老太师他最懂朕的心思。
懂皇帝的老爷子还在继续出馊，哦不，良策。
“太祖当初给过顺国公府一个永不降爵的恩典，可那前提是顺国公府必须忠君，不负皇恩。
如今顺国公确实还是忠君的，但是他们家也确实有负皇恩了。那么这个恩典，是不是就也该收回了呢？
臣谏言，撤去顺国公府永不降爵的恩典。今日便把苏荣从公爵降为侯爵，等他的嫡长子袭爵之时，必须遵从律法承袭伯爵之位，再以此类推下去。
如此既昭显皇恩浩荡，也不负忠臣之心。一举两得之美，望圣上斟酌一二！”
“太师说的有理，朕深以为然。
那就依卿所言，就这么办吧。
苏荣，朕撤去你顺国公之位，以及京郊大营步军统领之职。
从今日起，你便是平恩侯。
你可服？”
这就等于是让他以功抵过，拿爵位官职来平事儿，以保他那活祖宗投胎的嫡次子狗命的意思了。
苏荣再次磕头谢恩。
“臣心服口服，叩谢吾皇恩德！”
原本君臣之间的剑拔弩张，就这么找到了一个还算彼此体面的收场方式。
“嗯，去吧。日后在家中好生教导子孙，莫要再负皇恩。”
“臣遵旨，臣告退。”
恭恭敬敬再次叩首拜君，然后新鲜出炉的平恩侯，一把拎起还趴在地上愣神的犬子，准备听话一点滚出朝堂。
只是在他抬起眼睛的一瞬间，对上了寿王怀里那小小一坨粉团子的大眼睛。心中便闪过一丝了然的叹息，就凭着这么两张相似的脸，怕是后头还得有惊天波澜呐！
不过那等皇室秘辛，就不该是他这种死里逃生的人家瞎掺和的了，他忙着回家打儿子。
拎上犬子，大步离去。
早已昏死过去的卢氏，则被大总管叫人又给送回了狱中去。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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