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如练。
山谷中,石桌旁,张予与路漫兮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刚沏的灵茶,茶香袅袅。
屈琬婷静立一旁,低眉垂首,姿态恭顺。
她缓缓抬起手,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贴在额头。
片刻之后,她往其中录入了一些信息,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忐忑:
“主人,这是奴婢所知……关于当年那场贪腐案的全部信息,请主人过目。”
张予伸手接过,玉简触手温凉。
他未多言,只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玉简中所载,不过皮毛。
至于幕后真正的主谋是谁、牵连何等势力、最终目的为何……并未涉及。
屈琬婷所知,实在太少。
张予将玉简收起,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抬眸看向屈琬婷,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屈琬婷躬身行了一礼,脚步轻移,正要转身返回洞府——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的守护大阵忽然漾开一圈涟漪。
随即一枚青色玉简缓缓浮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张予眉梢微挑,伸手虚抓。
玉简入手,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自其中传出,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热切:
“屈仙子,欧阳山河前来拜见,还请打开阵法一叙。”
欧阳山河?
张予神色明显一怔。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屈琬婷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认识欧阳山河?”
屈琬婷微微抿唇,垂下眼帘:“回主人,认识。欧阳山河……是奴婢上个月的恩客。”
张予闻言,心中不禁莞尔。
这屈琬婷……交友倒是广泛得很。
凉月馆头牌之名,果然非虚。
竟连五圣山的内门弟子,都能引来这荒山野岭,深夜求见。
他如今身份敏感,又押着屈琬婷这般要犯,实在不宜节外生枝,更不想被欧阳山河撞见。
“将他打发走,就说今日不便见客。”张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屈琬婷连忙应声:“是。”
她快步走至山谷入口,抬手在阵法光幕上连点数下,几道灵纹亮起又黯,隔音之效暂解。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媚动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欧阳道友,今日琬婷有客到访,不便接待,还请道友改日再来吧。”
阵外静了一瞬。
随即,欧阳山河的声音再度响起,笑意中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屈仙子此言差矣。”
“今日欧阳某特意带了几瓶窖藏百年的‘醉仙酿’,正是要与仙子共品。”
“既然仙子有客,那便一同饮上几杯,岂不更妙?”
他话虽说得客气,心中却另有算计——
老子千里迢迢赶来,肉还没吃到嘴,岂能空手而回?
更何况,这次特意备下的“快活散”,若不能借屈琬婷的双修秘法突破至金丹三层,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屈琬婷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温和,却已透出几分坚决:
“欧阳兄的好意,琬婷心领了。”
“只是今日实在不便,还请道友先行离去。”
“改日,琬婷定当亲自登门致歉。”
“哦?”欧阳山河语调微扬,带上了几分不悦。
“不知是什么样的贵客,连我欧阳山河都不能进去一见?”
他顿了顿,忽然抬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五圣山弟子特有的倨傲,直接朝阵内喊话:
“里面的道友听着——五圣山欧阳山河在此,还请现身一见!”
屈琬婷脸色微变,回头看向张予,眼中露出征询之色。
张予与路漫兮对视一眼。
路漫兮轻轻颔首,传音道:“此人纠缠不休,恐生事端。夫君小心应对。”
张予略一沉吟,传音回复:“兮儿先入洞府暂避。我且会会这位故人。”
路漫兮不再多言,绯红身影翩然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没入洞府深处。
张予这才开口,声音透过阵法传出,平静无波:“打开阵法,请欧阳道友进来吧。”
屈琬婷应声而动,素手轻拂,阵法光幕如水纹般荡开一道门户。
一道身影迫不及待地闪身而入。
来人一袭锦绣华袍,腰佩灵玉,手持折扇,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浮夸之气,正是欧阳山河。
他踏入山谷,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当看到石桌旁只坐着一名筑基后期的陌生修士,且衣着普通,一副散修打扮时,欧阳山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
“我当是哪位高人在此,原来是个筑基期的小辈。”
他嗤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
张予端坐不动,神色如常,心中却暗叹——这么多年过去,这位欧阳师兄,还是这副眼高于顶的纨绔做派。
屈琬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道:
“欧阳兄,这位是丁如山丁道友,乃是琬婷的贵客。还请欧阳兄……莫要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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