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沉默了。
他挠了挠头，烦躁的说：“我听‘幻都’那帮小子说，要是装上全套的军用级义体，足以扛下五十个G没问题，平安哥，你说……”
林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股思潮，早已在军队中暗流涌动。
……
天宫号，政务中心。
麦晓雯和林星晚正在看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很特别，它没有冰冷的数据，而是由无数“第二世界”的截图和视频片段组成。
“母亲，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林星晚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让她看起来和麦晓雯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
“‘纯净派’和‘改造派’的争论，已经从线上发展到了线下，这是军事学院食堂的监控录像，两名学员因为理念不合大打出手。”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林星晚的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这是一种社会思潮的分裂，蜀山的田园牧歌和幻都的冰冷高效，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发展方向，人们在其中寻找归属感，然后，开始排斥异己。”
麦晓雯静静的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比女儿看得更远。
这不仅仅是社会分裂，这关乎到人类的未来。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上，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弹了出来。
“警报：侦测到‘第二世界’发生大规模跨板块PVP冲突。”
屏幕上，一段混乱的视频自动播放。
地点是“蜀山”和“幻都”的服务器交界处，一片由乱码和数据流构成的混沌地带。
一群穿着道袍的“修士”，正和几个浑身闪烁着电光的“机械猎人”激烈的对峙。
“邪魔歪道！竟敢将自身炼化为这等不人不鬼的铁疙瘩！简直有辱圣人先贤！”一个道长模样的玩家义正言辞。
“呵呵，老古董，抱着你的古书溺死吧！等战争降临，希望你的‘剑气’能挡得住敌人的伽马射线暴！”
一个机械猎人冷笑着，他的电子义眼扫描着对方，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找死！”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柄虚拟的“飞剑”带着光芒射出，而对面则是一道粗大的蓝色等离子束。
瞬间，一场混战爆发。
成百上千的玩家从两个世界涌来，加入了这场荒诞而又严肃的战争。
法宝与枪械齐飞，剑气共电光一色。
……
蜀山，云顶天宫。
林一诺正准备去调解“黑风山”的战斗，天枢的警报就弹了出来。
“系统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跨区域PVP冲突，冲突等级：三级，是否启动强制隔离程序？”
看着屏幕上那片乱七八糟的战场，林一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气鼓鼓的叉着腰。
“搞什么啊！”
“谁在我的世界里捣乱，气死我了！”
“天枢，将他们全部给我踢出去！”
……
天宫号，政务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被关闭，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比警报声还要紧张。
麦晓雯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那场发生在虚拟世界的荒诞战争还在以慢镜头回放。
飞剑与等离子炮交错，符箓和电磁手雷共舞。
“冲突在三分钟内被天枢强制平息，双方服务器强制隔断。”
林星晚快速汇报着情况，她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但影响已经造成了，超过十万名用户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这次冲突，现在‘第二世界’的公共论坛已经彻底瘫痪，全是双方互相攻击的帖子。”
“一个小时内，‘纯净派’和‘改造派’各自成立了超过三百个线上社团，言辞激烈，大有将战火烧到现实世界里的趋势。”
麦晓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挥了挥手，关掉了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视频。
“我去找你父亲。”
她站起身，拿起那份刚刚整理好的，关于此次事件的紧急报告。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畴。
它触及到了一个文明最核心的禁忌——自我认知的分裂。
……
元首办公室。
林宇正站在巨大的舷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永恒的黑暗。
航线图上，代表天宫号的光点，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在那片代表着“仙武座空洞”的无尽墨色中，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他什么都没做，但办公室里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苏沐雪和江南博士刚刚离开。
关于“深空休眠舱”项目进展缓慢的消息，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一百年。
这是王青璇用天枢推演出的，天宫号在不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下的极限。
一百年后，资源耗尽，这艘承载着人类所有希望的钢铁方舟，就将变成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坟墓。
而他，作为元首，却必须对所有人隐瞒这个绝望的倒计时。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麦晓雯走了进来，将一份数据板递到了他的面前。
“出事了。”
林宇看着报告，又看了看麦晓雯调出的那段视频。
看着那些“修士”和“机械猎人”打成一团，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近乎于好奇的神情。
“有意思。”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麦晓雯愣了一下，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社会分裂、文明危机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有意思？
这都快要引发内乱了，这叫有意思？
“天枢。”林宇抬起头，对着空气说道。
“我在，父亲。”
“给我准备一个平民等级的‘第二世界’接入端口，不要任何权限，不要任何标记，我就是个普通的新用户。”
麦晓雯这次是真的惊了。
“你要亲自进去？”
“不亲自去看一看，怎么知道我的子民们，到底在想些什么？”林宇转过身，披上了那件黑色的元首大氅。
“你不能靠报告来治理一个文明，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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