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398年，银环河系外。
那片血色星云，如今已被抛在身后。
从深空望远镜的回传画面看去，它就像宇宙肌体上一块淡红色的淤青，静默而狰狞。
黑暗死寂的真空带中，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正在无声疾驰。
天宫号居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大陆，其巍峨的舰体遮蔽了后方数万公里的星光。
在它周围，上千艘“飓风级”战列舰和过万艘“先锋级”驱逐舰，构成了严密的球形防御阵列。
尾部数以万计的聚变引擎喷口，在虚空中拖曳出长达数千公里的蓝色光带，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划破了这片亿万年未曾有过喧嚣的寂静之地。
这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时刻。
但这股强盛，在浩瀚的宇宙尺度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天宫号，最高战略指挥室。
林宇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星图随着他的动作放大，拉伸，一条幽蓝色的航线，像是一把利剑，直指银环河系。
“报告元首，舰队已脱离星云引力井，曲率引擎预热完毕。”
林平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沉稳有力，“全舰队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进入超光速巡航模式。”
林宇微微颔首。
“执行。”
简短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是！”
随着林平安沉稳的命令在量子通讯频道中响起。
嗡——！
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勉强的，颤颤巍巍的短途跳跃。
经过二十年升级迭代，每艘飓风级巡洋舰都加装了第三代小型化曲率引擎，人类舰队在启动瞬间，就像是一群跃入水面的游鱼。
巨大的曲率泡瞬间包裹了每一艘战舰。
星光被拉扯成一条条绚烂的细线，最后汇聚成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
没有剧烈的震动，没有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舰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圈在真空中缓缓扩散的空间涟漪。
五倍光速。
这是人类文明目前的极限巡航速度。
在这个速度下，星光不再是静止的点，而是化作了舷窗外飞速后退的彩色线条，绚丽而迷幻。
……
曲率航行，枯燥而漫长。
在这条光怪陆离的曲率隧道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个月后。
天宫号，第一科学院，物理理论学部。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江南博士，正死死的盯着面前巨大的全息数据瀑布，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能量输出曲线和结构应力分析。
在他对面，新上任的工程部部长方振业，一个戴着数据眼镜，永远一丝不苟的青年，脸色同样难看。
“不行，绝对不行！”方振业双手死死按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数据眼镜上红光频闪。
“第十二代重核聚变堆已经连续一个月以125%的超负荷功率运转！再这样下去，核心的约束力场发生器，最多再撑半年就会出现永久性损伤！”
“曲率引擎需要能量！更高的能量密度，更强的能量供应峰值！”江南博士猛的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方振业，情绪激动的嘶吼道。
“曲率航行不是在水里开船！五倍光速的曲率泡，需要一个极其稳定的空间框架！我们现在的能量输出，就像是用一个水龙头去填满一个游泳池！”
“稳定度太差！航行过程中，曲率泡的边缘一直在剧烈波动，要不是天枢在用海量算力强行修正，我们早就被甩进某个未知空间了！”
方振业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的靠在椅背上。
他揉着眉心，疲惫的道。
“江南博士，这不是工程学的问题，这是物理学，材料学的基础限制。”
“重核聚变，已经是我们能掌握的，能量转化率最高的手段了，除非……除非你能凭空变出一种新的能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力。
半小时后，最高战略会议室。
林宇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下方，林平安、林星晚、王念昔、方振业……所有新一代的权力核心全部到场。
巨大的会议桌中央，正投影着江南博士和方振业联名提交的紧急报告。
“也就是说，”
林星晚，这位新任的政务部部长，首先打破了沉默，她一头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起，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目前拥有的庞大舰队，实际上是一支‘短腿’舰队，我们比二十年前要强，但仍无法进行超过半年的，连续的高强度曲率航行。”
“是的。”
林平安接过了话头，作为军方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指着那片广袤的黑暗。
“这意味着，一旦我们跳入一个陌生的星系，发现那里是死地，或者有强大的敌人，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跳出来。”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二十年磨一剑，本以为锋芒无匹，结果发现剑柄太短，挥舞起来束手束脚。
这种感觉，让在场所有天之骄子都感到了深深的憋屈。
“问题的根源，是能源的输出功率，而不是原材料的储备量。”
江南博士站了起来，他调出一张宇宙文明等级的图表。
“核能，一级文明，我们早已超越。”
“恒星能源，也就是我们的重核聚变，二级文明，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
“曲率航行，三级文明的标志，我们拥有了，但我们用的是二级文明巅峰的引擎，去强行驱动三级文明的‘车’，自然有些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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