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讲道堂外的青石小径，赵小二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足。但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单纯地渴望汲取知识，更像是怀揣着一个亟待验证的猜想，走向能给予他答案的人。
怀中，几颗被他反复揣摩、内蕴特殊“丹韵”的废丹，正隔着粗布衣衫，传来微凉的触感。脑海中，则是这些时日不断失败、又不断从失败残骸中捕捉到的，关于药力流转、灵力构建的无数碎片化感悟。尤其是关于不同属性药力在融合时，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以及维持这平衡所需的，如履薄冰般的灵力操控。
讲道堂内，林婉清清冷的声音如同山涧溪流，缓缓流淌。她今日讲解的，正是《基础炼丹初解》中关于“药性相生相克与融合基础”。台下，外门弟子们凝神静听，偶尔提笔记录。而更外围，如赵小二这般旁听的杂役，则大多屏息凝神，努力记忆着每一个字眼。
赵小二站在人群最后方，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林婉清身上，耳朵却仿佛穿透了她的讲解，直接进入了那些废丹内部断裂的轨迹之中。林婉清讲的都是正统的、体系化的知识，严谨而准确。但他从废丹中“读”到的，却是无数前人在实践失败瞬间，留下的最真实、最残酷的教训。
“……故而，水属性‘寒灵草’与火属性‘焰心花’相融，需以土属性灵力或‘中和石粉’为媒介，缓冲其剧烈冲突，此乃常理。”林婉清纤指轻点，空中浮现出三种灵力的模拟光晕，演示着相生相克的简易模型。
赵小二眉头微蹙。这道理他懂，残卷上有记，废丹中也常见因缓冲不足而彻底炸裂的案例。但他想到的，是那颗“凝露丹”废丹中断裂的云絮循环，以及另一颗他研究许久的、试图融合水、木双属性却失败的“回春丹”废丹。在那颗回春丹废丹内部，他感知到的并非简单的冲突，而是两种药力在试图交织成更复杂网络时，因灵力引导的“节奏”和“平滑度”不足，导致的关键节点断裂。
常规的缓冲媒介，解决的是“力”的对抗，但似乎无法完美解决“流”的顺畅过渡。
林婉清的讲解告一段落，照例是提问时间。几名外门弟子起身，询问的多是些关于药材年份辨别、或是某种特定丹药火候把握的问题。林婉清一一解答，言简意赅，切中要害。
赵小二的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手心微微见汗。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与那些不同，它源于“野路子”的观察，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嫌疑。一个杂役，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否会显得可笑？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废丹，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仿佛给了他一丝勇气。这些问题困扰着他，阻碍着他前进的脚步。若不能弄明白，他凭借玉珏和废丹摸索出的路，可能永远只能停留在处理废料的阶段。
眼看提问时间将尽，林婉清的目光已准备收回。赵小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人群末尾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微，却让他感觉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林…林讲师。”他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带沙哑，在略显空旷的堂内响起，引来不少外门弟子诧异的目光。一个杂役，竟敢在正式提问环节开口？
林婉清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赵小二身上，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认得这个杂役，上次考核《基础灵草图解》时，此子对答如流，基础颇为扎实。
“讲。”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赵小二感受到四周汇聚而来的视线，有好奇，有不屑，更有刘枫那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再次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将脑海中盘旋许久的问题，尽量清晰地表述出来：
“弟子愚钝，想问讲师…若…若不用中和媒介，或者媒介之力已恰到好处，但在不同属性药力融合，尤其是其灵力脉络试图交织、构建更复杂丹象的关键时刻，如何确保操控的灵力…能始终如丝般顺滑平缓地过渡，避免因灵力本身细微的顿挫或波动，引动尚未稳定的药性产生内旋式的崩解？”
问题一出，讲道堂内安静了一瞬。
不少外门弟子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不用中和媒介？构建复杂丹象？灵力顿挫引动内旋式崩解？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杂役莫非是胡思乱想，凭空捏造？
然而，林婉清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微微眯了一下。她看着台下那个因紧张而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认真的杂役少年。这个问题，跳出了基础理论的框架，直接指向了炼丹实践中一个极为隐蔽且考验微操的难点！这绝非一个只会死记硬背的杂役能凭空想出的问题，这需要大量的实践观察，甚至…是大量的失败体验，才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关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赵小二。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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