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厚土峰杂役区的大通铺里，鼾声、梦呓声、翻身压动床板的吱呀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赵小二躺在坚硬的板铺上，双眼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头顶那被岁月熏得发黑的房梁，毫无睡意。
周通白日里那充满轻蔑与杀意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杂役就是杂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你三招！”这些字眼反复回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愤怒吗？自然是有的。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他赵小二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周通的挑衅，目的明确，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在冲动之下报名，然后好在众目睽睽的擂台上，用绝对的实力羞辱他，甚至……废了他！宗门规矩虽禁止故意致残，但斗法凶险，“失手”伤人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去，还是不去？
不去，自然可以避开眼前的锋芒，继续在这废丹房里隐忍，靠着玉珏和废丹缓慢积累。但周通、张彪之流会因此放过他吗？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认为他软弱可欺。而且，错过了这次晋升外门的机会，下一次就要再等三年。三年，对于争分夺秒的修仙者而言，太过漫长。外门弟子的资源、功法、更广阔的天地，都是他急需的。
去，则意味着要直面周通的威胁，要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部分实力是必然的。这会带来风险，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让玉珏的秘密有暴露的可能。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
风险在于周通，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敌意。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光明正大脱离杂役身份的机会；一次检验自身真实战力，与同门切磋印证的机会；若能获得名次，还有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奖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块“敲门砖”。外门弟子的身份，不仅仅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更是一种保护。一个杂役弟子，死了伤了，或许掀不起太大波澜。但一个外门弟子，尤其是一个在小比中表现出色、进入宗门视野的外门弟子，任何人想要动他，都要多掂量几分宗门的规矩。
“我的根本，在于丹道，在于玉珏。剑道只是护身之术。暴露部分剑术和御物能力，可以解释为奇遇和苦修。只要玉珏和炼丹能力不暴露，根基就在。”赵小二在心中默默思量，“而周通……炼气六层巅峰，修为确实高于我，但他灵力虚浮，远不如我凝练，所修功法也并非顶尖。我虽只有炼气五层，但灵力经玉珏和剑气淬炼，精纯厚重，更有远超同阶的掌控力，加上那几式已练至近乎本能的剑招和御物术，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前三百名……我的目标不是夺冠，甚至不是前百，只是前三百。以我目前的实力，只要不提前遇到那些炼气后期、八九层的真正天才，谨慎应对，闯入前三百，希望很大。”
思绪渐渐清晰，利弊的天平开始倾斜。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大。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人争，与天争。一味隐忍藏拙，或许能保一时平安，却也失去了锐意进取之心，道途难免受阻。
“是时候，该亮一亮爪子了。”赵小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争一个更好的修炼环境，争一个更安全的成长空间，争一个……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的资格。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初入宗门时的谨小慎微，想起了在废丹房里日复一日的坚持，想起了那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成功的引气入体，想起了玉珏第一次汲取药力时的惊喜……一步步走来，不易。如今，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就在眼前，岂能因惧怕风险而退缩？
窗外，天际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赵小二轻轻坐起身，动作没有惊动身旁任何一人。他穿戴整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空气中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和草木气息。
他走到杂役区旁那棵老槐树下，这里是他和王小虎平日碰头的地方。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走了过来，正是王小虎。
“小二，你这么早……”王小虎揉了揉眼睛，看到赵小二肃然的神色，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人也清醒了大半，“你……想好了？”
赵小二转过身，面向东方那抹逐渐明亮的霞光，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
“虎子，”他开口道，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报名。”
王小虎眼睛瞬间瞪大，睡意全无，激动地抓住赵小二的胳膊：“真的？你决定了？太好了！我们就该去拼一把！”
赵小二轻轻拨开他的手，目光依旧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和掩映在云雾中的丹鼎峰、藏剑峰。
“不求扬名立万，只求一个晋升之机。”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顺便……看看这外门弟子，究竟成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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