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触及朱砂符箓的前一刹那,停住了。
赵小二缓缓收回手,眼中的决然并未消退,却沉淀得更为深邃。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虽已臻至肉身与灵力的巅峰,但心神深处,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来自外界的喧嚣、魁首的名声、友人的期盼、以及对未知关隘的些微敬畏,共同交织成的最后杂音。
筑基,筑的是道基。道基之稳,首重心境。
他重新闭上双眼,并未立刻去碰触那枚关乎成败的筑基丹,而是彻底散去了周身运转的灵力,连《龟息养元术》也暂且停下。他让自己回归到一种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如同一个未曾修行的凡人,仅凭肉身与神魂,去感受这方天地,去回溯那来时的路。
他开始了闭关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状态调整——心境梳理。
盘坐于冰冷的石床上,身侧是摆放整齐的筑基资源,眼前是虚无的黑暗。他放空思绪,不再刻意控制意念,任由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自然涌现。
首先袭来的,是山村夜晚那熟悉的土腥气,和那盏如豆的油灯光芒。
【记忆碎片一:山村遗宝】
景象恍惚间回到了那座低矮破旧的茅屋。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衰败气息。爷爷老黄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无比艰难。
年幼的赵小二(那时或许还叫着他的本名)跪在床前,紧紧握着爷爷干枯冰冷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小二啊……”老黄的声音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充满了不舍与最后的牵挂。他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那枚残破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珏,又断断续续地口述了一段佶屈聱牙、不明所以的口诀。
“这玉珏…贴身戴好,口诀…每日默念,可强身健体…莫要…示于人前…”
那玉珏入手微温,带着爷爷最后的体温。那口诀晦涩,他当时全然不解其意。但他将爷爷的话一字不差地刻在了心里,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是懵懂的起点,是仙缘埋下的最初种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割舍的凡尘牵挂。
***
【记忆碎片二:厚土峰杂役】
画面陡然切换,来到了人声嘈杂、灵气远比山村浓郁,却也充斥着规矩与劳役的青云宗厚土峰。
大通铺里弥漫着汗味和脚臭,粗糙的杂役服摩擦着皮肤,身份木牌冰冷地贴在胸前。陈管事严肃刻板的面容,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训诫:“进了青云宗,便要守宗门的规矩!勤勉做事,或有一线仙缘;偷奸耍滑,严惩不贷!”
每日里,是劈柴、挑水、清扫、搬运……无尽的杂役,消耗着少年稚嫩的身体和宝贵的光阴。灵根斑驳,资质低劣,仙路似乎遥不可及。夜深人静时,躺在坚硬的大通铺上,听着周遭同伴此起彼伏的鼾声,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他也曾感到过迷茫与绝望。
但每当此时,他便会默念爷爷传授的那段无名口诀,握着胸口的残破玉珏。那微不可查的温润感,和口诀运转时体内隐隐泛起的一丝微弱热流,成了黑暗中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微光。
他开始学着藏起心思,埋头做事,将委屈与不甘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他明白了,在这里,抱怨无用,唯有隐忍,唯有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
【记忆碎片三:废丹处理房与王小虎】
场景变成了丹鼎峰那间偏僻、弥漫着古怪药渣气味的废丹处理房。
这里无人愿来,却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正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玉珏对废弃丹药的奇异反应,发现了那微弱却真实的提纯之效。
也是在这里,他结识了性格活泼、消息灵通的王小虎。
“嘿,新来的?我叫王小虎,以后我罩着你!这厚土峰啊,别的没有,就是活儿多规矩多!”
王小虎那带着几分市侩却又真诚的笑容,驱散了不少孤寂。从他那里,赵小二知道了杂役处的诸多门道,知道了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同辈之间些许的温暖。
尽管后来,两人因际遇不同,交集渐少,但那份在微末时相互取暖的情谊,依旧珍藏在记忆深处。废丹处理房,是他藏锋守拙的开始,也是他丹道之路无意识迈出的第一步。
***
【记忆碎片四:矿脉遇险与初试身手】
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来到了那处阴冷潮湿、危机四伏的宗门矿脉。
刘枫的刻意刁难,神秘袭击者的诡异毒雾与幻术,队伍一度陷入绝境。
“小心!这雾有毒!陈师兄,快布驱散阵法!”张昊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面临生死考验,也是他第一次将炼丹所学用于实战。迅速分析毒素,配制解毒丹,以精纯灵力驱散毒雾……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处理废丹的杂役,而是一个能够依靠自身所学,与队友并肩作战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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