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崩碎，心魔那充满蛊惑与恶意的低语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股试图将赵小二拖入永恒沉沦的拉扯力却并未完全消失。
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质疑。
“即便筑基成功，又如何？”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识海回荡，仿佛是他自己的心声，“仙路漫漫，筑基不过起点。上有金丹、元婴、化神……每一境皆如天堑。你不过侥幸成功一次，又能走多远？终其一生，或许也只在筑基蹉跎，与那黄土下的凡夫俗子，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多活几百年，多受几百年苦罢了。”
“长生？何其虚妄！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也不过化为一抔黄土。你赵小二，凭何例外？你的坚持，你的努力，在浩瀚天道、无尽时空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看看你付出的代价！五年杂役，甘苦自知，受人白眼。废丹房内，与污秽为伍，孤寂清冷。一次次险死还生，与人争，与天争，绷紧心神，不敢有片刻松懈。值得吗？就算拥有了力量，失去了常人的喜怒哀乐，失去了平凡生活的温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放弃吧，现在停下还来得及。散去部分力量，做个普通的筑基修士，逍遥百年，岂不快活？何必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让自己永远活在挣扎与苦修之中？”
这些念头无孔不入，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引导他进行“理性”的思考，放大前行路上的艰难与不确定性，质疑追求的最终意义，诱惑他选择一条看似“轻松”的道路。这是心魔更高明的手段，针对的是修行者对本心的拷问，对道途的迷茫。
若是寻常修士，刚刚经历破关的凶险与心魔幻象的冲击，心神正是疲惫脆弱之时，面对这等直指本心的拷问，极易产生动摇，即便不立刻崩溃，也可能在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为日后修行埋下隐患。
然而，赵小二的道心，在经历了刚才那近乎彻底沉沦又悍然挣脱的极致锤炼后，已然发生了质变。
面对这无形无质，却更为凶险的侵蚀，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去强行驱散这些念头。他的心神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暴风眼中心，外界狂风暴雨，内心却波澜不惊。
他“看”着这些质疑的念头升起、盘旋，如同看待溪流中的落叶，任由它们流淌而过，却不被其沾染分毫。
因为，他的道心，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定。
他的意识，仿佛抽离出来，以一种超然的角度，回顾着自己短短十余年的人生，尤其是这五载修行路。
他看到了那个在山村中，懵懂地照顾爷爷，默念口诀的少年。那时的坚持，源于对爷爷的承诺，对未知世界的一丝好奇。
他看到了初入厚土峰，身着粗糙杂役服，睡在大通铺上，听着王小虎喋喋不休介绍宗门规矩的自己。那时的坚持，源于跳出原有阶层，抓住那一丝仙缘的本能。
他看到了在废丹处理房，日复一日与废弃药渣为伴，却凭借玉珏和残卷，于无人问津处，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丹道雏形。那时的坚持，源于绝境中不甘沉沦，于微末处开出自我的倔强。
他看到了外门大比擂台上，面对强敌，藏匿的剑气第一次展露锋芒，丹火与剑意初融，奠定胜局。那时的坚持，源于多年积累的爆发，源于对自身道路的初步印证。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心间流淌。艰辛吗？确实艰辛。孤独吗？不乏孤独。危险吗？几次险死还生。
但，在这些画面中，他更多看到的，是每一次突破瓶颈后的豁然开朗，是掌握新法术、炼制出新丹药时的由衷喜悦，是师尊谆谆教诲时的如沐春风，是友人并肩作战、把酒言欢时的温暖情谊，是自身力量一点点增长，对世界认知一点点加深时的新奇与充实。
修行之路，并非只有苦，更有得。这“得”，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寿元的增长，更是生命的丰富，眼界的开阔，心性的成熟，是对自我、对天地、对大道认知的不断深化！
吴清风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再次响起，温和却充满力量：“修行修心，外求力量，内证本真。心若不定，纵有通天之力，亦如无根浮萍。”
柳如烟师姐筑基前的叮嘱清晰浮现：“筑基一关，灵力、神识、心境，缺一不可。尤其心境，务必通透，不得有碍。”
大师兄周毅豪迈的笑容映入脑海：“小子，拿着！师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筑基还得看你自己！” 那递来的火珊瑚，代表的不仅是礼物，更是同门之谊，是期许。
张昊沉默递来的玄铁石，孙倩那塞满各种古怪丹药的超大储物袋……这些，都是他道途上收获的温暖与支撑。
还有……爷爷。
爷爷临终前，浑浊眼中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他未来的期盼与不舍。那枚残破玉珏，那段无名口诀，是爷爷能给他的全部，是引领他走上这条路的起点。爷爷希望的，绝非是他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而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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