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了。
主舰上的红灯笼熄灭，四艘黑帆船静静浮在海面，像几块沉入水中的铁石。陈浔站在祭坛边缘，手指仍搭在剑柄上，目光没有离开那艘主船。他知道，对方只是退了，并未走远。
澹台静缓缓睁开眼，白玉簪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灵力运转的余温。苍螭令安静地躺在祭坛中央，不再发光。
“他们信了。”她说。
陈浔点头：“但不会太久。”
拓跋野从西侧暗礁后跃出，脚步轻落在岩石上，手中弯刀依旧出鞘三分。他走到两人身边，低声道：“船上有动静，有人在准备小舟。”
“还没动手，说明他们在等信号。”陈浔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石头很凉，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呼吸。
澹台静也跪坐在祭坛上，指尖轻轻触碰石面。她的神识顺着岩层向下延伸，越探越深。这一次她没有强行突破，而是让灵力自然流淌，如同溪水滑过山石。
突然，她的手指一顿。
“这里有东西。”
陈浔立刻抬头：“什么？”
“不是死物。”澹台静声音放低，“它活着，而且……认得我。”
话音落下，整座小岛轻微一震。一道极细的金线从祭坛底部蔓延而出，勾勒出一个复杂图腾的一角。光纹只亮了一瞬便消失，但陈浔已经看清了它的走向。
他抓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快速描摹下来。线条交错，中心是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
“这和苍螭令上的图案不一样。”他说。
“但它回应的是圣女的气息。”澹台静闭着眼，继续感知，“我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圣女。这座岛，曾经是初代圣女闭关的地方。”
“力量源头？”
“是。”
陈浔沉默片刻，将地上画好的图腾用剑气封入玉简。他知道时间不多，敌人随时可能登岸。但现在的情况比预想中更重要——他们不仅找到了避难所，还撞上了长生族最核心的秘密。
拓跋野看了看海面：“三艘船开始转向，主舰放下了两艘小舟。”
“让他们来。”陈浔站起身，把玉简收进怀里，“我们不走，也没必要躲。”
澹台静伸手按住地面，神识再次探入地脉。这一次她改变了方式，不再追问真相，而是回想自己第一次觉醒传承时的感觉——那种血脉被点燃的灼热，耳边响起古老吟唱的记忆。
当她的心跳与回忆中的节奏重合时，脚下的石头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一道完整的金纹从小岛中心扩散开来，沿着岩缝一路延伸至海岸线。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地下缓缓流动，如同根系寻找水源。
“它在呼应我。”澹台静低声说，“我的力量，是从这里开始的。”
陈浔蹲下身，掌心紧贴岩石。他能感觉到那股波动正一圈圈传来，规律而稳定，就像心跳。
“所以你是被选中的？”
“不。”澹台静摇头，“是我本就属于这里。”
拓跋野皱眉：“意思是，你和这座岛是一体的？”
“血脉相连。”澹台静说，“当年我失明流落人间，不是意外。我是被送出来的，为了躲避某个人。”
“幽冥子。”
三人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陈浔看向海面。两艘小舟已经离船，正朝岸边划来。船上的人穿着灰袍，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他们要抓你回去重启封印。”陈浔说。
“但他们不知道，一旦我真正接触地脉，就能唤醒岛的力量。”澹台静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银光，“我不需要回仙山。我可以在这里完成一切。”
“包括对抗幽冥子？”
“包括斩断他的联系。”
拓跋野握紧弯刀：“那就别等他们上来了，直接动手。”
“不行。”陈浔拦住他，“我们现在动用大范围灵力，只会暴露弱点。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怎么办？”
“等。”陈浔盯着那两艘小舟，“让他们先登岸。我们只需要一个人踏上这片土地，就能知道他们的目的。”
澹台静缓缓站起身：“我可以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如果其中有长生族血脉，就能确认幕后之人是谁。”
“你别耗太多力气。”陈浔看了她一眼，“接下来还要靠你引动地脉。”
澹台静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三人迅速转移位置，藏身于岛屿东侧一处岩洞。洞口被乱石半掩，视野正好覆盖整个登陆点。
海浪轻轻拍打礁石。
两艘小舟靠岸，六名灰袍人跳下船，步伐稳健地朝岛内走来。他们没有四散搜索，而是直奔祭坛方向。
“目标明确。”拓跋野低声道。
陈浔眯起眼：“他们在找东西。”
“或者确认某件事。”澹台静闭目凝神，神识悄然铺开。当第六名灰袍人踏入岛心区域时，她猛地睁眼：“他体内有禁术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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