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安静下来,四艘黑帆船停在远处,红灯笼长明,灯光连成线,指向小岛。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陈浔站在西岸礁石上,手还搭在剑柄上。他盯着那些船,眼睛没眨。刚才那一战耗了太多力气,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了眼左肩,布料被血浸湿了一片,伤口裂开了。
他没管伤,转身走向祭坛。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澹台静盘坐在祭坛中央,双手贴地,指尖微微发烫。她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渗出。刚才强行切断外来神识波动,让她灵力几乎透支。
拓跋野靠在东侧礁石边,弯刀插进沙里。他肩膀有一道擦伤,正用布条简单包扎。他抬头看了眼陈浔的背影,又看了看澹台静,没说话,只是把头转开,望向大海。
陈浔走到祭坛前蹲下,将青冥剑插入岩缝固定。他伸手轻轻拂去澹台静脸上的血渍。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澹台静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躲,也没说话。
陈浔低声问:“还疼吗?”
澹台静摇头,声音很轻:“不疼。”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在,就不疼。”
这句话落下,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陈浔的手停在她脸上,没有收回。他看着她蒙着淡青绸带的眼睛,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她的手嵌进自己掌心。
他说:“静儿,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我不再让你一个人走。这一世,都不会。”
澹台静没动,可眼角已经有泪水滑出来。她没擦,任它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点头,说:“好。”
风从海上吹来,卷起她的衣袖和发丝。陈浔没松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他们就这样坐着,一个坐着,一个蹲着,手紧紧扣在一起。
拓跋野看着他们,慢慢收起弯刀。他背过身去,不再看祭坛方向。海风吹着他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嘴角扬了一下,很低的声音说:“好兄弟,值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敌船仍在外围不动。岛上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陈浔始终守在澹台静身边。他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便用自己的手把她捂热。他发现她呼吸有些乱,就轻轻拍她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澹台静靠在他肩上,没有抗拒。
她忽然开口:“你不怕吗?”
陈浔问:“怕什么?”
“怕我回不去从前,怕我撑不住使命,怕……有一天你会后悔救我。”
陈浔摇头:“我不怕。”
他说:“你不是累赘,也不是负担。你是我要护的人。从我在雪地里扶起你的那天起,这件事就没变过。”
澹台静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绸带。她说:“我看不见你。”
陈浔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就感觉我。心跳在这里,人在你旁边,一直都在。”
澹台静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靠回去。
她说:“我记得你的脚步声。很小的时候就记得了。你在院子里练剑,我躺在屋里听。一步,两步,三步……从来不会错。”
陈浔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那以后你也别怕。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你想完成的事,我帮你一起做。你不让我一个人扛,我也不让你一个人走。”
澹台静终于笑了。很小的一个笑,藏在眼角的泪光里。
她说:“好。”
两人不再说话。
拓跋野站在海岸边,手里拿着水囊。他喝了一口,递出去,发现没人接。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就把水囊放下了。
他知道他们现在不需要别人。
夜越来越深,月亮偏西。祭坛上的金纹还在亮,比之前稳定。地脉重新归于平静,像一张沉睡的网。
陈浔终于松开澹台静的手,站起来活动肩膀。他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但他没管。
他拔出青冥剑,检查剑身有没有裂痕。剑还好,只是边缘有些磨损。他用布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
澹台静抬头:“你要走了?”
陈浔摇头:“还没。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澹台静说:“他们不会退。”
“我知道。”
“等天亮,他们会攻上来。”
“那就让他们来。”
“可你现在受伤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
陈浔低头看她。
澹台静说:“你一直在逼自己。为了我,为了大家。我不想你到最后倒下。”
陈浔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没那么容易倒。”
他说:“我也不是为了谁才拼命。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活着带你去看东海尽头的日出,想站在长生海的最深处告诉你——你看,我说到做到了。”
澹台静眼眶又红了。
她没哭,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
拓跋野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他没看两人,只看着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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