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海面依旧漆黑如墨。
陈浔的手还搭在剑柄上,眼睛盯着远处三点火光消失的地方。风忽然变了方向,带着湿冷的气息扑在脸上。他眉头一皱,抬头看天——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迅速聚拢。
“要变天了。”拓跋野低声道,手已经按在舵柄上。
澹台静睁开眼,呼吸微滞。“不是普通的风。”她说,“气流在扭曲,像是……被某种节奏牵引。”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撕裂天空,轰然炸响。狂风瞬间扑下,帆布猛地鼓起,整艘船剧烈一震,几乎侧翻。
“收帆!”陈浔大喝,一个箭步冲向主桅。绳索在他手中发烫,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抽出青冥剑,一刀斩断卡死的滑扣,帆面迅速降下半截。
拓跋野双腿夹住船舵支架,身体前倾稳住重心。巨浪从侧面拍来,甲板瞬间被淹没。他咬牙顶住反冲力,将船头慢慢转回正前方。
澹台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层淡银色光幕从她掌心扩散,笼罩全船。下一秒,又是一道惊雷劈落海面,激起数十丈水柱。冲击波撞在光幕上,泛起层层涟漪。
风越来越猛。海浪不再是起伏,而是成片地砸落,像山一样压下来。
陈浔抹掉脸上的海水,回头看了眼澹台静。她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他立刻跃至船尾,抓起备用缆绳加固锚索。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裂开。
“右舷有裂缝!”他喊。
拓跋野吼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扔过去一团油布和铁钉。陈浔用剑挑开,飞快塞进缝隙钉牢。刚直起身,一根断裂的横索弹射而来,他侧身避过,肩膀重重撞在舱壁上。旧伤处一阵刺痛,但他没停,转身去检查浮囊是否完好。
澹台静的光幕又被压缩了一圈。风暴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每一次抵抗都像在对抗一座移动的山岳。她闭着眼,神识全力探出,感知着风与浪的轨迹。
“不对……”她轻声说,“这风有规律。”
陈浔听见了,立刻传音:“什么规律?”
“像呼吸。”她说,“三重浪之后,有一瞬间隙。”
陈浔看向拓跋野:“听清了?等第三道浪过去,立刻调舵,把船头对准风眼方向。”
拓跋野点头,手臂肌肉绷紧。
第一道巨浪砸下,船身剧烈颠簸。第二道接踵而至,整艘船被抬离水面,又狠狠摔落。第三道还未到,陈浔已开始准备。
“就是现在!”
拓跋野猛推舵柄到底。船头偏转,迎向那道短暂的平静带。
澹台静拼尽力气,将光幕向前推出半尺。陈浔割断浮囊绳索,气流释放,船体微微上浮。
就在这一瞬,他们穿入了风暴的缝隙。
外层狂暴的气流被甩在两侧,船虽仍在摇晃,但不再被巨浪直接击中。陈浔跪坐在甲板上喘气,手掌磨破,血混着海水往下滴。他顾不上管,转头去看澹台静。
她靠在舱壁边,嘴唇发青,嘴角渗出血丝。手却还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微动,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撑住了。”他说。
她点点头,声音很弱:“还没完。”
拓跋野拄着刀站在船头,望着外面仍未平息的海。风还在呼啸,雨点密集落下,打在脸上生疼。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陈浔站起身,走到主桅旁检查帆布。破损严重,但还能撑一阵。他取出随身包裹里的粗线和针,开始缝补。手指不稳,几次扎到皮肉,他没停下。
澹台静闭目调息,神识仍不敢完全收回。她感觉到风暴深处仍有异样波动,那种节奏感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乱来的。”她忽然说。
陈浔抬头:“你说什么?”
“这场风暴……像是在传递什么。”她说,“我以前在族中典籍里见过类似记载——远古海眼苏醒时,会以风浪为语。”
拓跋野回头:“你是说,这是某种……信号?”
她点头:“如果我们能听懂,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陈浔放下针线,走到她身边蹲下。“那你需要做什么?”
“让我再试一次。”她说,“但这次,我要放开所有防护,彻底融入它的脉络。”
“不行。”陈浔立刻拒绝,“你已经快到极限。”
“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说,“躲在边缘只能勉强存活,若想真正穿过,就必须掌握它的节奏。”
拓跋野走过来,站在两人面前。“那就做。”他说,“我和陈浔守着你,不会有事。”
陈浔盯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一有不对,立刻停下。”
澹台静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银色光幕缓缓收回体内,她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某种深层感知之中。
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整片海域仿佛震动了一下。
陈浔和拓跋野同时抬头。远处的乌云中心,竟出现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状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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