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掌还贴着澹台静的，那道红线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低头看着那条细线，它从掌心延伸出去，仿佛连通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青冥剑在鞘中轻响了一声，不是因为风吹，也不是因为震动，而是像回应什么。他肩上的旧疤还在发热，但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温热，像是被阳光晒透的石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流动得更顺畅了，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刻意引导，现在它们自己就在运转，顺着血脉走，和碑林中的某种节奏同步。
澹台静站在他身边，头微侧，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感知别的什么。她的手依然握着陈浔的，没有颤抖，也没有迟疑。
过了片刻，她开口，声音很轻：“这片地方……不只有我们。”
陈浔眼神一凝，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刚完成心契，封印复苏，碑文重写，这种动静不可能没人察觉。长生一族的人不会放任圣女违背祖规，更不会允许一个外人成为护道者。
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陈浔缓缓抬起眼，望向碑林深处。那里有一片断碑倒塌的区域，石块横斜，尘土未净，原本是无人踏足的死角。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穿过石缝，吹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又落下。石影斑驳，地面安静，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止是看，是在观察，在计算，在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
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收紧了一点：“他在那边。”
陈浔低声说：“我知道。”
两人依旧站着，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那片断碑区。他们的脚没有移动半步，姿势也没有变。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倚在他身侧，手始终握在一起。
就像两棵长在同一块地里的树，根连着根，风吹不动。
暗处的那双眼睛藏得很好。他躲在一块倾斜的残碑后面，身上披着灰褐色的布袍，颜色和石面几乎一样。他的脸很老，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双眼却亮得吓人，像夜里不灭的炭火。
他看着主碑前的两个人，看着他们手牵手站在光里，看着碑文上浮现出的名字，看着那行“此心已契，永世不灭”。
他一句话没说，嘴角却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
他在心里想：情深者易惑，心动者必乱。你们今日敢立下共命之誓，来日我就让这“共”字变成你们的死穴。
他不动手，也不出声。他知道现在动手没用。他们刚刚完成心契，封印之力正强，碑林意志也在呼应，强行干预只会被反噬。
所以他等。
他要看着他们怎么相爱，怎么信任，怎么把彼此当成唯一的依靠。
然后他再出手，一击即中。
只要掐住那个“情”字，就能让他们自己毁掉自己。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前代圣女也是这样，动了心，舍不得离开护道者，最后封印松动，地脉暴动，她只能用自己的血去补。
结果呢？死了。
他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怕死，不怕苦，不怕敌人正面杀来。但他们怕失去对方。
只要你爱一个人，你就有了弱点。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的弱点。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陈浔左手上。那道红线还在跳，像是活物爬行。他眯起眼，记住了它的位置和走向。
将来，他会用这个做引子。
一道符，一根针，一滴血，就能让这条线变成锁链，把他们的命捆在一起，勒到窒息。
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融入阴影，像水渗进石头缝里。
他还不能走得太远。
他得继续看。
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一时安心，就放松警惕。
陈浔忽然抬头。
他盯着那片断碑区，眼神变得锋利。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视线。
不是风吹草动，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冷意。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冲过去查看。他知道那人不会傻到留在原地等他追。
但他必须做出反应。
他沉声道：“那就让他看个够。”
澹台静靠在他肩上，声音很平静：“你看你的，我守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手又紧了紧。
她不是不怕。她是知道怕也没用。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陈浔点头。
他们不需要逃，也不需要藏。他们做的事没错，走的路没错，心里的人也没错。
被人盯着又如何？
大不了，下次见面时，直接斩断那双眼睛。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红线。它还在跳，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他没有避开，反而用右手轻轻摸了摸那条线。皮肤下的跳动感更加清晰，像是另一颗心跳贴着他掌心搏动。
这不是诅咒。
这是契约。
是他们亲手写下的名字，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外面的人想算计他们，想拆散他们，想用“责任”“规矩”压垮他们。
可他们已经不信那些了。
他们只信眼前这个人。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土。碑林中的光还在流转，淡淡的红色像雾一样浮在石面，映得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浔望着那片断碑区，一直盯着。
他知道那个人还没走远。
也许就在十步之外，也许就在下一秒就会出手。
但他不动。
澹台静也不动。
他们的手仍然握着，体温传过去，一点一点，稳住了呼吸和心跳。
远处，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彻底隐入石后。
不见了。
陈浔没有追。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只是把手抬起来，将青冥剑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剑身微震，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像是在答应他。
澹台静忽然说道：“他们想让我们分开。”
陈浔说：“分不开。”
“哪怕用刀架在脖子上？”
“那就先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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