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浑浊得就像那熬了好几天的中药汤,黑乎乎的。
林默一马当先,拖着根安全绳就往水下潜去。
安全绳上,四个女娃像串蚂蚱似的,一个接一个。
江小雨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苏小米、秦雪,云无心则在最后压阵。
“能看到啥不?”
苏小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夹杂着滋滋啦啦的水声。
“啥都看不见。”
林默如实回答,
“这水浑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氧气面罩里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越往下潜,水就越冷,那冷可不是一般的冷,而是冷到骨头里的那种阴冷。
林默左手捏着罗盘,罗盘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勉强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
金光映照出一些飘浮的絮状物——是水草吗?
不对。
林默眯起眼睛,等那东西飘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头发。
一团团、一缕缕的人头发,在黑水里像水母一样飘来飘去。
“我去……”
江小雨的声音有点颤抖,
“好多头发……”
“别碰。”
林默说,
“绕开走。”
五个人排成一队,小心翼翼地在头发丛中穿行。
林默不时地看一眼罗盘——指针一直稳稳地指着正下方,动都不动一下。那股阴气,就在他们的脚底下。
又往下潜了十来米,能见度变得更差了。
罗盘的金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缩小到只剩下身周一米左右。
林默正准备催动灵气来增强照明,突然感觉脚脖子一紧——
他低头一看,一绺黑发缠了上来。
那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就往上游走。
林默刚要摸符,背后就传来苏小米的声音:
“别动!”
话刚说完,一点银光从他的身侧一闪而过,准确地钉在了那绺头发上。
原来是苏小米的银针。
银针一扎进头发,那绺头发立刻松开,缩回到黑暗里去了。
“谢啦。”
林默说。
“谢啥子谢,”
苏小米游到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几根针,
“这水底下东西多得很,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秦雪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水下相机在拍:
“这些头发的生长方向很奇怪……你们看,都是从下面往上飘的,像是从江底长出来的。”
“那就是说,”
云无心的声音冷冷地从后面传来,
“下面埋的人,不少。”
气氛更沉了。
又往下潜了大概五分钟,林默突然停住。
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打转——不是乱转,是很有规律地,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再顺时针一圈。
“到地方了。”
林默说。
众人往下看。
借着罗盘微光,能隐约看见江底的轮廓——不是泥沙,是石板。
大块大块切割整齐的青石板,铺满了整个江底。
石板上刻着东西,太暗了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一股子古老又阴森的气息。
“这是……”
秦雪游近了些,用手抹去石板上的淤泥,
“有字。”
林默把罗盘凑过去。
金光洒在石板上,照亮了刻痕——不是汉字,也不是苗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蛇爬一样的符号。
“九黎文。”
秦雪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是祭坛的铭文。”
她一边说一边掏防水笔记本,迅速描摹了几个符号:
“‘以水为引,以魂为祭,通幽冥之路’……这是召唤类祭文的下半段。”
“上半段呢?”
林默问。
秦雪指了指石板边缘:
“应该在那扇门上。”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石板铺就的江底正中央,立着一扇门。
青铜巨门。
门高至少三丈,宽两丈有余,门面上铸着密密麻麻的浮雕——有狰狞的鬼面,有缠绕的蛇身,有跪拜的人形,还有……神树。
青铜神树,枝丫伸展,每根枝头都站着只三足鸟。
“三星堆……”
秦雪喃喃道,
“这门的风格,和三星堆青铜神树一模一样。”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渗着光——幽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光。
光透过门缝照出来,在浑浊的水里拉出一条条惨绿的光带。
更渗人的是,门周围的水里,飘着东西。
不是头发了,是衣服。
古代的袍服、现代的衬衫、女人的裙子、小孩的背带裤……一件件泡得发白变形,在水里慢慢翻滚。
有些衣服还很完整,像是刚脱下来不久;有些已经烂成布条,勉强能看出个形状。
“这些……”
江小雨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都是……淹死的人穿的?”
没人回答。但答案明摆着。
林默游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面。
青铜冰凉刺骨,上面覆着层滑腻的苔藓类东西。他正要用力推,门突然自己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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