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从老槐树那边走过来,屠龙剑拄在地上,剑身上的龙纹还有微弱的金红色在跳。她的左肩不流血了,但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握剑。她的脸色很沉。
“第三个阵眼?”云无心说,“前面两个呢?”
秦雪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忘了。”
云无心沉默了。
秦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星斗镇龙图。图上的光点还在减少,越来越少,越来越稀。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张图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许……忘记才是对的。”秦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记得那些事,就不会分心。脑子里只有这张图,只有这些星纹,只有阵眼的位置。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默看着她。
“那些被你忘掉的东西。”他的声音有点低,“不重要吗?”
秦雪沉默了很久。
“重要。”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留不住。”
风吹过晒坝,将老槐树上的最后几片花瓣吹落。花瓣飘在秦雪面前,她伸手接住了一片,看着上面的人心卦。卦象在花瓣上微微发光,银色的,和星纹的光一样。
“林默。”秦雪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秦雪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是因为你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替你死。”
林默的眼眶红了。
“苏小米替你扛业火,你不让。云无心替你挡剑,你不让。我替你烧记忆,你也不让。”秦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你拦不住我们。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局。”
她将那片花瓣放在林默手心里,然后站起来,将星斗镇龙图收进怀里。
“走吧。”
她朝古井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默。
“林默。”
“嗯。”
“如果有一天,我连你的名字都忘了。”秦雪的声音很平静,“你再告诉我一遍。”
“好。”林默说,“说多少遍都行。”
秦雪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晨光中最后一片花瓣,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
她转身,走进古井的阴影里。星纹在她太阳穴上发着光,银色的,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苏小米跟在她后面,手里握着奶奶的银针。暗银色的针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针尾的蝴蝶翅膀扇得更快了。
云无心走在最后面,屠龙剑拖在地上,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林默站在井口边沿,低头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消失在黑暗中。
秦雪是最后一个下去的。她的手抓住井壁上的青砖,脚踩在符文上,一点一点往下挪。额头上的星纹在黑暗中发光,照在井壁上,将符文照得忽明忽暗。
“林默。”她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像是在水里说话。
“嗯。”
“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我什么都忘了。”秦雪的声音很平静,“别告诉我我是谁。让我自己想起来。”
林默沉默了很久。
“好。”
井底的黑暗中,星纹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林默站在井口,风吹过来,将他右眼角石壳上的灰尘吹走。灰白色的硬壳在晨光中反着光,像是一块墓碑的碎片。
他转身,看着晒坝。血迹干了,花瓣落了,尸体搬走了。老槐树光秃秃的,树根还翻在外面,黑色的液体还在渗。
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古井。
黑暗吞没了他。
身后,晨光洒在晒坝上,将青石板上的血迹照得发亮。
像是一条红色的路,通向井口,通向黑暗,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井底的光线很暗,只有秦雪额头上的星纹在发着银白色的光。光不亮,但够用了——能看清井壁上的符文,能看清脚下的青石板,能看清青铜门上的四图腾。银色的光在黑暗中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云无心靠在井壁上,屠龙剑插在腰间,剑身上的龙纹已经黯淡得快看不见了。她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绷带早就不管用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从指尖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拧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右手虎口裂了三道口子,握剑的地方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她站不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剑骨快撑不住了。三年前太虚山碎过一次,剑骨裂了七道缝,养了三年才养好。今年龙虎山又碎了一次,裂了九道缝,还没养好又接着打。刚才在上面打万魔的时候,又裂了三道——现在就剩最后一块剑骨还连着,其他的都裂了。
云无心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太虚山的雪,剑冢的风,父亲的脸,凌无尘的剑。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过,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云无心。”林默叫她。
她睁开眼睛,看着林默。他的左脸已经彻底被石壳封死了,灰白色的硬壳从额头一直铺到下巴,像是一张死人脸。右眼角也新长了一块,指甲盖大小,刚好挡住泪腺。
“嗯。”
“你还能撑多久?”
云无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屠龙剑还在手里,剑柄上缠着的那缕白发还在。她摸了摸那缕白发,又硬又糙,像是干枯的草。
“一剑。”她的声音很平静,“最多一剑。”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够了。”林默说。
云无心点头。
秦雪蹲在青铜门前,手指在门上的刻痕慢慢移动。四图腾已经摸了很多遍了,每一笔画都刻在了脑子里。但她的手还是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别的事——想那些她忘了的事。
“门还差最后一道锁。”秦雪没有回头,“需要一样东西才能开。”
“什么东西?”江晚秋站在她身后,神鼎悬浮在身侧。
秦雪的手停在门正中央的那个凹槽上——四象钥匙插过的地方。插进去的时候严丝合缝,拔出来的时候也很顺畅。但门没开。
“还差一把钥匙。”秦雪的声音很轻,“不是四象钥匙,是另一把。”
“什么钥匙?”
【下章预告】
秦雪指着星纹:“这个纹路……可以带我们找到阵眼。”林默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考古学家。”秦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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